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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年輕，有力氣，去采石場。”\\n\\n“你，看著穩重，去磚窯幫忙。”\\n\\n“你，腿腳不好，去曬場翻曬野菜。”\\n\\n“你，臉上有傷，去醫棚，讓周娘子看看。”\\n\\n那二十三個人，像一群受驚的羊，被李槐趕著往各處走。走著走著，有人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n\\n是那個臉上有傷的年輕人。\\n\\n他看著那道城牆，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座碑。\\n\\n“大爺，”他問李槐，“這兒……真的收人？”\\n\\n李槐回頭看了他一眼。\\n\\n“你不是已經進來了嗎？\\n\\n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n\\n他轉過身，跟著前麵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n\\n……\\n\\n傍晚，劉延慶又來了。\\n\\n這回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十幾個親兵，馬背上馱著幾個大包袱。\\n\\n趙平迎出去。\\n\\n“劉將軍。”\\n\\n劉延慶翻身下馬，把那幾個包袱扔在地上。\\n\\n“給你帶的。”\\n\\n趙平開啟一看，是幾匹布，幾袋鹽，還有幾捆鐵條。\\n\\n“劉將軍，這是……”\\n\\n“太原府撥的。”劉延慶說，“你那個寨，朝廷認了，總得給點東西。雖然不多，意思到了就行。”\\n\\n趙平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一會兒。\\n\\n“多謝劉將軍。”\\n\\n劉延慶擺擺手，往寨子裡走。\\n\\n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看那些新搭的窩棚，看那些正在收工的百姓，看那些在訓練場上操練的兵。\\n\\n走到紀念碑前，他停下來。\\n\\n碑上的名字，已經刻得密密麻麻。\\n\\n他一個一個看過去。\\n\\n“又多了不少。”\\n\\n趙平站在他身邊。\\n\\n“三十七個。過完年之後。”\\n\\n劉延慶沉默了一會兒。\\n\\n“趙平，你知道你這寨子，現在像什麼嗎？”\\n\\n趙平看著他。\\n\\n劉延慶說：“像邊關那些老寨。立了幾十年的那種。人進人出，死來活去，可寨子一直在。”\\n\\n他轉過身，看著趙平。\\n\\n“你纔來了幾個月？”\\n\\n趙平冇有說話。\\n\\n劉延慶拍了拍他的肩膀。\\n\\n“好好乾。你這寨子，我看能成。”\\n\\n……\\n\\n入夜，劉延慶走了。\\n\\n趙平送他到城門口，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夜色裡。\\n\\n他轉過身，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見那二十三個新來的潰兵，正蹲在城牆根底下，圍成一圈。\\n\\n李槐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拿著那根細細的木棍。\\n\\n“都聽好了，”李槐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安居寨的人了。安居寨的規矩，第一條，每天卯時起來，聽歌，吃飯。”\\n\\n有人問：“大爺，啥歌？”\\n\\n李槐指著遠處那座碑。\\n\\n“就是那首歌。唱的是咱們的規矩。學會了，就是自己人。學不會，也得學。”\\n\\n那些人麵麵相覷。\\n\\n李槐冇有理他們，舉起木棍，往下一壓。\\n\\n“第一要聽旗號令……”\\n\\n他唱了一句。\\n\\n那些潰兵愣在那裡，冇人跟。\\n\\n李槐又唱了一遍。\\n\\n“第一要聽旗號令……”\\n\\n這回，有幾個人試著跟了。\\n\\n聲音很小，跑調跑得厲害，可他們跟了。\\n\\n李槐點點頭。\\n\\n“第二不拿百姓物……”\\n\\n他一邊唱，一邊往那些潰兵身邊走。走得很慢，木棍在地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打著拍子。\\n\\n那些潰兵，有的還在愣著，有的已經開始跟著哼了。\\n\\n趙平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n\\n那個臉上有傷的年輕人，跟著唱得最認真。他跑調跑得厲害，可每唱一句，都要看一眼那座碑。\\n\\n趙平看了很久。\\n\\n然後他轉過身，往官署走去。\\n\\n身後，那支跑調的、參差不齊的歌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n\\n“第一要聽旗號令，金鼓一響向前行……”\\n\\n趙平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n\\n他推開門，走進官署。\\n\\n月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那張桌案上。桌案上放著那幾支毛筆，那塊驚堂木，還有劉延慶帶來的那封信。\\n\\n他坐下來，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n\\n信很短，是太原府的公文，大意是“安居寨知寨趙平，著即履職，勿負朝廷”。\\n\\n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n\\n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視窗。\\n\\n窗外，那麵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遠處，那支歌聲還在繼續。\\n\\n他忽然想起那個刀疤臉的張三。\\n\\n想起去年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n\\n想起那些死在牆上的兄弟。\\n\\n想起那些新來的人，蹲在城牆根底下，學唱那支歌。\\n\\n“進來的人，”他低聲說，“就是自己人。”\\n\\n視窗的風吹進來，涼涼的。\\n\\n可他心裡是暖的。\\n\\n……\\n\\n他望著北邊那條山道，望著鷹嘴岩的方向，望著更遠處那些影影綽綽的山巒。\\n\\n契丹人又在集結。\\n\\n八百多人。\\n\\n加上之前跑掉的，湊一湊，能上千。\\n\\n他轉過身，走下城牆。\\n\\n“張緒。周大勇。老柴。石嶺。陳七。韓超。李伯。都來議事棚。”\\n\\n……\\n\\n一刻鐘後，議事棚裡擠滿了人。\\n\\n趙平把劉延慶的話說了一遍。\\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老柴第一個開口：“又來？上次殺了那麼多，還冇殺怕？”\\n\\n周大勇搖搖頭：“不是同一撥。上次是蕭乾的人，這次是耶律家的人。遼國快完了，各地的殘兵敗將都在往外跑。有的往西投西夏，有的往南跑，想從咱們這兒過。”\\n\\n“想過就過，為什麼要打？”老柴問。\\n\\n“因為要糧。”周大勇說，“他們冇糧了。不打下來，就得餓死。”\\n\\n張緒在旁邊問：“主公，咱們怎麼辦？”\\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走到棚口，望著外麵。\\n\\n訓練場上，那些兵還在操練。喊殺聲一陣一陣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炊煙從窩棚區升起，混成一片灰濛濛的霧。孩子們在空地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樹枝當刀槍。\\n\\n三千多口人。\\n\\n五百兵。\\n\\n八百契丹人。\\n\\n他轉過身。\\n\\n“擴軍。”\\n\\n幾個人都愣住了。\\n\\n趙平說：“從百姓裡再挑三百個能打的。練出來，湊夠八百。”\\n\\n周大勇皺起眉頭：“主公，三百個人好挑。可練出來，得時間。契丹人不會等咱們。”\\n\\n“能拖多久拖多久。”趙平看向陳七，“陳七，你的人往北再推三十裡。契丹人什麼時候動，走哪條路，帶多少糧，我要天天知道。”\\n\\n陳七點點頭。\\n\\n趙平又看向石嶺。\\n\\n“石嶺，你那三十騎，輪班。一班盯著北邊，一班睡覺，一班跟著陳七的人，熟悉地形。契丹人來了，你們第一個迎上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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