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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個時辰後，陳七又回來了。\\n\\n“主公，那些人往咱們這邊來了。走得很快，不像是路過，像是衝著咱們來的。”\\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走下城牆，往城門口走去。\\n\\n張緒跟在後麵，手按在刀柄上。\\n\\n“主公，要不要叫人？”\\n\\n趙平搖搖頭。\\n\\n“不急。看看再說。”\\n\\n……\\n\\n城門口，那夥人已經到了。\\n\\n三十來個，個個衣衫襤褸，有的還帶著傷。手裡拿著刀槍，可那刀都捲了刃，槍都生了鏽。他們站在城牆外麵，仰著頭，看著那道兩丈多高的青磚牆，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n\\n領頭的那個，臉上有道長長的疤，從左眉一直拉到下巴，看著格外猙獰。\\n\\n正是最早追過趙平的那個潰兵頭子。\\n\\n趙平站在城門洞裡，看著他。\\n\\n那人也看見了趙平。\\n\\n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一樣。\\n\\n“你……你是那個……那個破廟裡的……”\\n\\n趙平冇有說話。\\n\\n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n\\n“這……這牆……這是你修的？”\\n\\n趙平還是冇有說話。\\n\\n他隻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n\\n那人又退了一步。\\n\\n他身後那些潰兵，有的已經開始往後縮了。\\n\\n“大哥，這地方……這地方不對……”\\n\\n“閉嘴！”刀疤臉吼道，可他的聲音在發抖。\\n\\n他盯著趙平，盯著那張比去年沉穩了許多的臉，盯著那雙比去年冷了許多的眼睛。\\n\\n“你……你想怎樣？”\\n\\n趙平終於開口。\\n\\n“你叫什麼？”\\n\\n那人愣了一下。\\n\\n“我……我叫張三。”\\n\\n“張三。”趙平重複了一遍，“去年，你追過我。”\\n\\n張三的臉白了。\\n\\n“我……我那是……那是……”\\n\\n“那是活不下去，想搶糧。”趙平替他說完。\\n\\n張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n\\n趙平看著他。\\n\\n“你今天來，是想乾什麼？”\\n\\n張三嚥了口唾沫。\\n\\n“我……我們是逃過來的……契丹人又來了……我們冇地方去……聽說這邊有個寨子，收人……”\\n\\n他說著說著，忽然跪下來。\\n\\n“好漢！大爺！當初是我瞎了眼，不該追你！我們實在是冇辦法，求求你，給條活路！”\\n\\n他身後那些潰兵，也紛紛跪下來。\\n\\n趙平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n\\n張緒在旁邊低聲道：“主公，這人不老實。去年追咱們，今年又想來混飯吃，留不得。”\\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走到張三麵前，蹲下來。\\n\\n兩人麵對麵。\\n\\n張三的眼睛裡全是恐懼。他見過趙平當初狼狽逃竄的樣子，可現在的趙平，讓他完全看不透了。\\n\\n“張三。”趙平說，“你追過我。”\\n\\n張三拚命點頭。\\n\\n“我錯了！我錯了！”\\n\\n“你知道錯就好。”\\n\\n趙平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n\\n然後他拔出刀。\\n\\n刀光一閃。\\n\\n張三的腦袋滾出去老遠，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臨死前的驚恐。\\n\\n那些跪在地上的潰兵，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有的轉身就跑，有的尿了褲子。\\n\\n“站住。”\\n\\n趙平的聲音不高，可那些逃跑的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硬生生停下來。\\n\\n趙平看著他們。\\n\\n“你們，想活命嗎？”\\n\\n那些人拚命點頭。\\n\\n“想活命，就把刀放下。”\\n\\n刀槍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n\\n趙平把刀收起來，轉身往城裡走。\\n\\n“張緒，把這些人帶進去。查清楚，有冇有殺過人的。冇殺過的，編進勞役隊。殺過的……”\\n\\n他頓了頓。\\n\\n“按規矩辦。”\\n\\n……\\n\\n入夜，議事棚裡。\\n\\n李槐站在趙平麵前，臉上表情很複雜。\\n\\n“主公，那三十幾個人，查清楚了。殺過人的，七個。冇殺過的，二十三個。”\\n\\n“那七個怎麼辦？”\\n\\n李槐沉默了一會兒。\\n\\n“按規矩，殺過人的，要抵命。可他們殺的是契丹人，是在潰逃的時候殺的。”\\n\\n趙平看著他。\\n\\n“你怎麼看？”\\n\\n李槐說：“老朽覺得，可以留。讓他們戴罪立功，比殺了有用。”\\n\\n趙平想了想。\\n\\n“那就留。編進敢戰營，讓老柴盯著。敢有二心，立刻殺。”\\n\\n李槐點點頭，轉身去了。\\n\\n……\\n\\n夜深了。\\n\\n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n\\n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n\\n一百零三個。\\n\\n他一個一個看過去。\\n\\n然後他想起今天的事。\\n\\n那個刀疤臉的張三，追過他，想殺他，想搶他的糧。\\n\\n今天死在他刀下。\\n\\n他忽然笑了一下。\\n\\n笑得很輕，很淡。\\n\\n“去年這時候，”他低聲說，“我還在破廟裡餓得發昏。”\\n\\n他看著那些名字。\\n\\n“你們也在。”\\n\\n風從北邊吹來，旗麵獵獵作響。\\n\\n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n\\n牆上，哨兵站得筆直。\\n\\n三千多口人，五百兵，一個寨。\\n\\n那個人，死了。\\n\\n那些人，留下了。\\n\\n他往官署走去。\\n\\n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碑。\\n\\n月光下，那些名字安安靜靜的。\\n\\n像是在看著他。\\n\\n也像是在看著他走。\\n\\n張三的人頭，在城門口掛了一夜。\\n\\n第二天一早，趙平讓人取下來，埋到了西坡那邊。李槐問要不要立個牌子，趙平說不用。\\n\\n“他追過我，我殺了他。兩清了。”\\n\\n李槐點點頭，冇有再問。\\n\\n那三十幾個潰兵，被帶進了寨子裡。張緒親自押著，一個個搜身，一個個問話，一個個登記在冊。\\n\\n二十三個冇殺過人的，編進了勞役隊。\\n\\n七個殺過人的……殺的都是契丹人……編進了敢戰營，歸老柴管。\\n\\n老柴蹲在那七個人麵前，一個一個看過去。\\n\\n“你們殺過契丹人？”\\n\\n那七個人拚命點頭。\\n\\n“殺過幾個？”\\n\\n有人說一個，有人說兩個，有人說記不清了。\\n\\n老柴站起來，回頭看了趙平一眼。\\n\\n趙平點點頭。\\n\\n老柴轉回去，說：\\n\\n“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敢戰營的人了。敢戰營的規矩，第一條……聽話。第二條……拚命。第三條……死了，碑上有名字。”\\n\\n那七個人愣在那裡。\\n\\n有人小聲問：“碑……什麼碑？”\\n\\n老柴指著遠處那座青石碑。\\n\\n“那個。上麵刻著死在這兒的人的名字。你們要是死在這道牆上，名字也刻上去。”\\n\\n那七個人看著那座碑，看了很久。\\n\\n冇有人再說話。\\n\\n……\\n\\n勞役隊那邊，李槐正在安排活計。\\n\\n二十三個人，有老有少，有強有弱。李槐一個個打量過去，心裡就有了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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