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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槐走過來，低聲道：“主公，他們要給您拜年。”\\n\\n趙平愣住了。\\n\\n“拜年？”\\n\\n“對。您是他們的主公，初一要給主公拜年，這是禮數。”\\n\\n趙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n\\n李槐已經退到一邊，朝人群點點頭。\\n\\n第一個人走上前來。\\n\\n是個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他走到趙平麵前，彎下腰，深深作了一揖。\\n\\n“老朽給主公拜年。願主公新年吉祥，歲歲平安。”\\n\\n趙平趕緊扶住他。\\n\\n“老人家，快起來，不興這個。”\\n\\n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n\\n“主公，俺這條命，是你給的。俺給你磕個頭，是應該的。”\\n\\n他說著，又要往下跪。\\n\\n趙平死死扶住他，不讓他跪。\\n\\n“老人家，安居裡不興這個。你活著，就是給我拜年了。”\\n\\n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n\\n他點點頭，退到一邊。\\n\\n第二個上來了，是那個羊角辮小丫頭。\\n\\n她手裡捧著幾顆棗，舉得高高的。\\n\\n“主公，俺娘讓俺給你送棗！說吃了棗，一年都早早就發財！”\\n\\n趙平蹲下來，接過棗。\\n\\n“替俺謝謝你娘。”\\n\\n小丫頭點點頭，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喊：\\n\\n“主公，新年好！”\\n\\n然後跑冇影了。\\n\\n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笑聲。\\n\\n……\\n\\n拜年的人，一個接一個。\\n\\n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有青壯。有從禁軍留下的老兵，有從敢戰營出來的漢子，有第一批難民裡跟過來的，有後來纔到的。\\n\\n每一個人走到趙平麵前，都要作揖，都要說一句吉祥話。\\n\\n趙平一個一個扶起來，一個一個道謝。\\n\\n到最後，他腿都酸了，腰也酸了，可心裡是暖的。\\n\\n李槐走過來，低聲道：“主公，還有一批人。”\\n\\n“誰？”\\n\\n李槐朝旁邊指了指。\\n\\n張緒、老柴、石嶺、陳七、韓超、周大勇，還有周娘子、孟老窯工、老孫頭，都站在那兒。\\n\\n他們排成一排，走到趙平麵前。\\n\\n張緒領頭，彎下腰，深深作了一揖。\\n\\n“主公，兄弟們給你拜年。”\\n\\n趙平看著他們。\\n\\n張緒的腿還冇好利索，站著的時候微微發抖。老柴臉上那道疤，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石嶺瘦了一圈，可眼睛還是那麼亮。陳七還是那副樣子，手按在匕首上，可這回不是防備，是習慣。韓超站得筆直，腿傷已經好了大半。周大勇背上的傷還冇拆線，可他站得比誰都直。\\n\\n趙平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n\\n他沉默了很久。\\n\\n然後他彎下腰，也給他們作了一揖。\\n\\n“諸位，”他說，“新年好。”\\n\\n……\\n\\n拜完年，太陽已經老高了。\\n\\n河穀裡，到處是走動的人。有的去給鄰居拜年，有的三五成群說著閒話，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孩子們跑來跑去，手裡拿著糖果，笑聲傳得老遠。\\n\\n趙平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n\\n李槐走上來，和他並肩站著。\\n\\n“主公，熱鬨吧？”\\n\\n趙平點點頭。\\n\\n“老朽活了六十七年，頭一回見這樣過年。”李槐說，“不是在家裡，不是在城裡，是在這兒。可這兒，比家裡還像家。”\\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看著那些笑鬨的孩子，那些曬太陽的老人，那些說話的婦人。\\n\\n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夜，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n\\n那時候，他隻想活著。\\n\\n現在，他讓六百多口人，都活著。\\n\\n“李伯。”\\n\\n“嗯？”\\n\\n“你說，明年過年，這兒會有多少人？”\\n\\n李槐想了想。\\n\\n“老朽不知道。可老朽知道，明年過年，碑上還會有新名字。”\\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會有的。”\\n\\n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n\\n牆上，那麵青旗在風裡微微飄動。\\n\\n遠處，傳來孩子的歌聲。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跑調跑得厲害，可唱得認真。\\n\\n“第一要聽旗號令，金鼓一響向前行……”\\n\\n趙平聽著那歌聲，忽然笑了。\\n\\n笑得很輕，很淡。\\n\\n可那是真的笑。\\n\\n李槐在旁邊看著，也笑了。\\n\\n“主公，這地方，”他說，“真的在長根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看著那道牆，那麵旗，那些人。\\n\\n還有那座碑。\\n\\n碑上六十六個名字，在陽光下，清清楚楚。\\n\\n他看著那些名字，在心裡一個一個過了一遍。\\n\\n然後他轉過身，走下城牆。\\n\\n“走吧。”他說，“該乾活了。”\\n\\n李槐愣了一下。\\n\\n“今天還乾活？”\\n\\n趙平冇有回頭。\\n\\n“活著的人，得乾活。死去的人，看著呢。”\\n\\n李槐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會兒，忽然笑了。\\n\\n他跟在後麵，一步一步走下去。\\n\\n身後，河穀裡，歌聲還在繼續。\\n\\n……\\n\\n正月初一那碗屠蘇酒的味道，還在嘴裡留著。\\n\\n轉眼已經到了正月末。\\n\\n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河穀裡密密麻麻的窩棚。\\n\\n那些窩棚已經從城牆根底下，一路蔓延到溪邊，又從溪邊蔓延到山坡上。炊煙從早到晚不散，像一層灰濛濛的霧，罩著整個河穀。\\n\\n三千多口人。\\n\\n一個月前，還是六百。\\n\\n李槐的賬簿已經換了三本，最新這本厚得像塊磚頭。他每天蹲在接待棚前，拿著那根細細的木棍，一個一個人名登記，一戶一戶安排住處。臉上皺紋更深了，可眼睛越來越亮。\\n\\n“主公。”李槐從下麵上來，手裡捧著那本賬簿，“又清點了一遍。三千零四十三口。能動的青壯，一千二百。挑出來的兵，五百整。”\\n\\n趙平接過賬簿，翻了翻。\\n\\n數字密密麻麻，可每一筆都很工整。\\n\\n“糧呢？”\\n\\n“夠吃兩個月。”李槐說，“馮糧商又運了兩批來，鹽換糧，磚換糧，皮子也換糧。現在代州城裡都知道，安居裡有好鹽、好磚、好皮子，要換的都得排隊。”\\n\\n趙平點點頭。\\n\\n他抬起頭，望著北邊。\\n\\n雁門關的方向。\\n\\n劉延慶的人，每隔幾天就來一趟。有時候是送信，有時候是送訊息，有時候隻是來看看。周大勇說，劉將軍現在逢人就誇安居裡，說這兒是“代北第一寨”。\\n\\n寨。\\n\\n這個詞，趙平最近聽了很多遍。\\n\\n他問過周大勇，什麼是“寨”。\\n\\n周大勇說：“主公，寨就是官軍在險要地方設的據點。守邊境的，守山路的，守渡口的，都叫寨。像咱們這樣的，有牆，有兵，有糧，有險可守，就是寨。”\\n\\n“那咱們是官軍嗎？”\\n\\n周大勇笑了。\\n\\n“不是。可劉將軍說了，隻要您點頭，他就能把您的名字報上去。到時候，您就是朝廷任命的知寨。”\\n\\n趙平冇有說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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