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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名字。\\n\\n“你們聽，”他輕聲說，“他們在唱。”\\n\\n火光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n\\n遠處，歌聲還在繼續。\\n\\n“第二不拿百姓物，一針一線也要還……”\\n\\n趙平把手放在碑上。\\n\\n碑身冰涼。\\n\\n可他手心貼著的地方，漸漸有了溫度。\\n\\n……\\n\\n臘月三十，就是除夕了。\\n\\n河穀裡從早上就開始忙活。\\n\\n李槐帶著人，把最後一甕酒從窖裡抬出來。那是用繳獲的糧食釀的，不多，但夠每人分上一口。周娘子帶著婦人們切肉、剁菜、熬湯，大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河穀都是。\\n\\n孩子們最高興。他們穿著新衣裳……其實是舊衣裳補了補丁、洗得乾乾淨淨，可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新的。他們在窩棚之間跑來跑去，手裡拿著分到的糖果，捨不得吃，就含著，讓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n\\n趙平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n\\n張緒走上來，和他並肩站著。\\n\\n“主公，今日過年了。”\\n\\n趙平點點頭。\\n\\n張緒看著那些奔跑的孩子，忽然說：“俺小時候也這樣。過年有新衣裳穿，有糖吃，有餃子吃。後來打仗了，就冇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張緒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可今年，俺又覺得有過年的味兒了。”\\n\\n他指了指下麵。\\n\\n“您看，他們笑得多好。”\\n\\n趙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n\\n那些孩子，那些大人，那些老人，都在笑。\\n\\n不是那種憋出來的笑，是真的笑。\\n\\n“張緒。”\\n\\n“嗯？”\\n\\n“晚上守歲，你去哪兒？”\\n\\n張緒想了想。\\n\\n“俺跟兄弟們一起。老柴說，敢戰營的人今晚不睡，圍著火盆坐著，喝酒，說話，唱歌。”\\n\\n趙平點點頭。\\n\\n“好。”\\n\\n……\\n\\n傍晚，年夜飯開始了。\\n\\n河穀裡到處擺著簡陋的桌凳……其實就是木板搭在石頭上。可每一桌都坐滿了人，每一碗裡都盛滿了熱騰騰的飯菜。\\n\\n餃子、肉湯、野菜、雜糧餅子，還有一人一小口酒。\\n\\n李槐端著碗，站在高處，清了清嗓子。\\n\\n所有人都看向他。\\n\\n“今日過年。”李槐說，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老朽活了六十七年，頭一回在這樣的時候過年。咱們這兒，六百多口人，都是從北邊逃過來的。有的死了親人，有的冇了家，有的差點死在路上。”\\n\\n他頓了頓。\\n\\n“可咱們活下來了。”\\n\\n人群安靜了一瞬。\\n\\n“這第一碗酒，”李槐舉起碗，“敬那些冇活下來的人。”\\n\\n他把酒灑在地上。\\n\\n所有人都跟著灑酒。\\n\\n趙平站在人群後麵，也把碗裡的酒灑在地上。\\n\\n“第二碗酒，”李槐又舉起碗，“敬咱們自己。活著，就好。”\\n\\n他仰頭，一飲而儘。\\n\\n人群裡爆發出歡呼。\\n\\n然後，笑聲、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成一片。\\n\\n……\\n\\n吃過年夜飯，天已經全黑了。\\n\\n河穀裡到處點起了火盆。鬆枝燒得劈啪響，火光照亮了一張張臉。孩子們圍在火盆邊上，一邊烤火一邊聽老人講故事。\\n\\n老人講的是年獸的故事。\\n\\n“……那‘年’最怕什麼？怕響聲，怕火光。所以咱們放炮仗、點燈火，它就嚇得不敢來。”\\n\\n一個孩子問：“爺爺，咱們有炮仗嗎？”\\n\\n老人搖搖頭。\\n\\n“今年冇有。明年，明年爺爺給你買。”\\n\\n孩子有些失望，可很快又被彆的吸引了注意力……有人開始唱歌了。\\n\\n不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彆的小調。一個婦人起的頭，幾個聲音跟上去，唱的是老家的曲子。調子婉轉，詞聽不太清，可那聲音，在這寒夜裡，聽著格外溫暖。\\n\\n趙平坐在碑前，聽著那些歌聲。\\n\\n李槐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碗。\\n\\n“主公，喝口酒。驅驅寒。”\\n\\n趙平接過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可喝下去之後，身上確實暖和了些。\\n\\n李槐在他旁邊坐下。\\n\\n“主公，今夜守歲，您真不回去歇著？”\\n\\n趙平搖搖頭。\\n\\n他看著那些名字。\\n\\n“我陪他們。”\\n\\n李槐冇有再說話。\\n\\n他隻是坐在那裡，和趙平一起，望著那些在火光裡忽明忽暗的名字。\\n\\n……\\n\\n子時，近了。\\n\\n河穀裡忽然安靜下來。\\n\\n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所有人都望著同一個方向……北邊。那裡，是雁門關的方向，是契丹人的方向，是過去幾個月流血的方向。\\n\\n可今夜，那裡什麼也冇有。\\n\\n隻有風。\\n\\n李槐站起來，清了清嗓子。\\n\\n“子時到……！”\\n\\n話音剛落，河穀裡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n\\n“過年了！”\\n\\n“新年好！”\\n\\n“歲歲平安！”\\n\\n孩子們蹦著跳著，大人們互相作揖拜年，老人們笑得合不攏嘴。\\n\\n趙平站在碑前，看著這一幕。\\n\\n火光映在他臉上，也映在那些名字上。\\n\\n他忽然轉過身，對著那塊碑，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n\\n“新年好。”他輕聲說。\\n\\n身後，歡呼聲還在繼續。\\n\\n可他覺得，那些人，聽見了。\\n\\n……\\n\\n正月初一，元旦。\\n\\n天還冇亮，河穀裡就醒了。\\n\\n家家戶戶點起了燈火，人人穿上了洗乾淨的衣服。孩子們被大人從被窩裡拽起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被套上新衣裳……還是那些補了又補的舊衣裳，可今天，它們是新的。\\n\\n趙平站在碑前，看著那些漸漸亮起的燈火。\\n\\n李槐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碗熱湯。\\n\\n“主公，喝碗屠蘇酒。雖然是湯，意思到了就行。”\\n\\n趙平接過碗，喝了一口。\\n\\n湯是熱的，有點甜，有點辣。\\n\\n“這是什麼？”\\n\\n“術湯。”李槐說，“用蒼朮煮的，驅疫氣的。城裡人過年都喝這個。”\\n\\n趙平點點頭。\\n\\n他把碗還給李槐，轉身望著那道城牆。\\n\\n牆上，哨兵還在站著。他們一夜冇睡，此刻正望著河穀裡那些亮起的燈火，臉上帶著笑。\\n\\n“讓他們下來。”趙平說，“換班。今天過年，都歇歇。”\\n\\n李槐應了一聲，轉身去了。\\n\\n……\\n\\n辰時，太陽出來了。\\n\\n河穀裡的人，三三兩兩地往紀念碑這邊聚。不是被叫來的，是自己來的。他們穿著乾淨衣裳，手裡拿著東西……有的拿著幾顆棗，有的拿著一小塊糕，有的拿著一根鬆枝。\\n\\n李槐站在碑前，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指揮著。\\n\\n“排好隊，排好隊！一家一家來！”\\n\\n人群慢慢排成了幾排。\\n\\n趙平站在碑前，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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