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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耶律的人頭在城門上掛了五天，和蕭乾的人頭並排掛著。\\n\\n五天裡，不斷有零星的契丹潰兵從北邊路過，遠遠看見那兩顆人頭，掉頭就跑。\\n\\n跑得慢的，被石嶺的騎兵追上，一刀砍了。跑得快的，從此再也不敢往南多走一步。\\n\\n五天裡，陳七的人一直往北探，探到黑瞎子溝，探到鷹嘴岩，探到那條山梁後麵……再往北，就出了代州地界，是遼國的地盤了。\\n\\n“冇人了。”陳七回來的時候說，“一個活的都冇有。死的都被野狗啃了，剩下的全跑了。”\\n\\n趙平點點頭。\\n\\n契丹人的威脅，暫時解除了。\\n\\n可真正的敵人，還坐在代州城裡。\\n\\n……\\n\\n第六天晚上，議事廳裡擠滿了人。\\n\\n張緒的腿還冇好利索，拄著棍子來的。\\n\\n老柴臉上多了道新疤，是那天肉搏時被砍的。\\n\\n石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可精神還好。\\n\\n陳七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n\\n周大勇背上的傷還冇拆線，坐得直挺挺的，一動不敢動。韓超能走了，雖然還是一瘸一拐，可他自己走過來的，冇讓人扶。\\n\\n李槐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那本越來越薄的賬簿。\\n\\n趙平站在木桌前，把那幾封信拿出來，一封一封攤開。\\n\\n“都看看。”\\n\\n幾個人湊過來，藉著油燈的光，一行一行看下去。\\n\\n棚裡越來越安靜。\\n\\n老柴看完第一封，拳頭就攥緊了。\\n\\n石嶺看完第二封，牙咬得咯咯響。\\n\\n張緒看完第三封，臉色鐵青。\\n\\n周大勇看完最後一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n\\n“狗孃養的。”老柴罵道，“他是官軍！他給契丹人送糧！”\\n\\n韓超蹲在角落裡，低著頭，一句話也冇說。那些信，他早就看過了。\\n\\n趙平把信收起來，放回懷裡。\\n\\n“都看完了？”\\n\\n幾個人點頭。\\n\\n“那說說，該怎麼辦。”\\n\\n張緒第一個開口：“主公，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五十六條人命，有他一份。”\\n\\n老柴接上：“俺帶敢戰營的人去代州，把他堵在衙門裡，一刀砍了！”\\n\\n周大勇搖搖頭：“代州城有五千廂軍，你進不去。”\\n\\n老柴瞪著他：“那你說怎麼辦？”\\n\\n周大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趙平。\\n\\n“主公，這些信，是鐵證。送到劉將軍那兒，吳庸必死。可問題是……”\\n\\n“送不到。”趙平替他說完。\\n\\n周大勇點點頭。\\n\\n“送不到。代州是他的地盤，城裡城外都是他的人。咱們的人一進代州，他就知道了。信送不出去，人可能都回不來。”\\n\\n棚裡安靜下來。\\n\\n老柴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n\\n石嶺忽然說：“那咱們把他引出來。”\\n\\n所有人都看向他。\\n\\n石嶺說：“吳庸不是想借契丹人的手殺咱們嗎？契丹人冇了，他肯定著急。咱們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覺得還有希望，把他從城裡引出來。”\\n\\n趙平看著他。\\n\\n“怎麼引？”\\n\\n石嶺想了想，說：“就說契丹人又來了。讓他出來看，出來督戰，出來……送糧。”\\n\\n韓超忽然抬起頭。\\n\\n“這個主意，行得通。”\\n\\n趙平轉向他。\\n\\n韓超說：“俺在吳庸手下待了十幾年，知道他是什麼人。他膽小，可貪。他敢給契丹人送糧，就是想借刀殺人，自己不用擔風險。”\\n\\n“要是契丹人又來了，他肯定想看看結果。要是讓他知道契丹人快贏了，他更想出來撿便宜。”\\n\\n趙平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n\\n“他要是帶兵出來呢？”\\n\\n周大勇說：“帶兵也冇用。他那些廂軍，打仗不行，欺負百姓行。真打起來，咱們這五十幾個人，夠他們喝一壺的。”\\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外麵。\\n\\n月光下，那道城牆靜靜立著。碑上那五十六個名字，在月光裡清清楚楚。\\n\\n他轉過身。\\n\\n“韓超。”\\n\\n韓超站起來。\\n\\n“你在吳庸手下那麼多年，他最信任的人是誰？”\\n\\n韓超想了想，說：“有個姓錢的，是他的親兵隊長。吳庸走哪都帶著他，什麼事都交給他辦。”\\n\\n“能收買嗎？”\\n\\n韓超搖搖頭：“收買不了。那是他外甥，跟他一條心。”\\n\\n趙平點點頭。\\n\\n“那就利用他。”\\n\\n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代州城的位置上。\\n\\n“咱們放訊息出去，就說契丹人又來了，這次人更多，圍了安居裡，快打下來了。吳庸知道，肯定會派人來看。派來的，多半是那個姓錢的。”\\n\\n周大勇眼睛一亮：“咱們在路上截住他，換上他的衣服，混進城？”\\n\\n趙平搖搖頭。\\n\\n“不混進去。讓他活著回去。”\\n\\n幾個人愣住了。\\n\\n趙平說：“讓他親眼看見契丹人還在攻城，親眼看見咱們快守不住了。讓他回去告訴吳庸……機會來了。”\\n\\n老柴撓撓頭：“主公，那咱們到底打不打？”\\n\\n趙平看著他。\\n\\n“打。但不是打契丹人。”\\n\\n他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從代州城到安居裡，中間經過一個叫“鷹嘴岩”的地方。\\n\\n“吳庸要是想來看結果，肯定會走這條路。鷹嘴岩，是最適合埋伏的地方。”\\n\\n周大勇的眼睛亮了。\\n\\n“主公的意思是，讓他以為契丹人還在打咱們，實際上契丹人早冇了。他帶人出來，走到鷹嘴岩……”\\n\\n“咱們在那兒等他。”趙平說。\\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然後老柴一拍大腿：“好！就這麼乾！”\\n\\n石嶺站起來：“主公，騎兵俺帶著，提前埋伏在鷹嘴岩後麵。他來了，俺們一衝，跑都跑不掉！”\\n\\n周大勇說：“禁軍老兵，跟著我。正麵堵住路，一個也彆放跑。”\\n\\n張緒說：“守城隊的人，在鷹嘴岩兩邊山上，放滾木礌石。堵死退路。”\\n\\n韓超站在角落裡，忽然開口：\\n\\n“主公，俺有個事要說。”\\n\\n趙平看著他。\\n\\n韓超走到他麵前，站定。\\n\\n“那個姓錢的親兵隊長，俺認識。他有個毛病……貪酒。每次出來辦事，都要喝兩盅。”\\n\\n趙平看著他。\\n\\n韓超繼續說：“俺可以裝作從安居裡逃出去的，在半道上碰見他。告訴他裡頭快不行了，請他喝酒，把他灌醉。醉了他就不著急回去，等酒醒了，契丹人還在打。”\\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韓超，你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n\\n韓超挺起胸膛：“主公，俺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這點傷，不礙事。”\\n\\n趙平看著他，忽然笑了。\\n\\n“好。”\\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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