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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深了。\\n\\n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n\\n月光很亮，照得碑身泛著淡淡的幽澤。那五十六個名字，在月光裡清清楚楚。\\n\\n他一個一個看過去。\\n\\n有從禁軍留下的，有從敢戰營出來的，有第一批難民裡跟過來的，有從西山降卒裡歸順的。\\n\\n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女的也有，兩個，是周娘子手下的婦人，契丹人爬牆的時候，她們拿著菜刀衝上去，被砍死在牆頭。\\n\\n趙平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n\\n碑身冰涼。\\n\\n可他手心貼著的地方，漸漸有了溫度。\\n\\n“再等幾天。”他低聲說。\\n\\n“等吳庸出來。”\\n\\n“等他在鷹嘴岩上，看見你們的刀。”\\n\\n“等他一刀一刀地還。”\\n\\n他站起來，轉過身。\\n\\n月光下，那麵青旗還在飄著。\\n\\n牆上，哨兵站得筆直。\\n\\n五十五個人，守著一道牆，等著一條毒蛇出洞。\\n\\n夠不夠？\\n\\n他不知道。\\n\\n可他知道，他們會等下去。\\n\\n等到那一天。\\n\\n韓超走後的第三天，訊息傳回來了。\\n\\n陳七的人從代州方向疾奔而回，跑得馬都吐了白沫。\\n\\n“主公！韓隊正得手了！”\\n\\n趙平霍然起身。\\n\\n“說！”\\n\\n“那姓錢的親兵隊長，昨天下午出城了，帶了二十來個人，往北邊來的。韓隊正在半道上等著，裝成逃難的，把那姓錢的攔下來，說契丹人快打下來了，他好不容易跑出來。那姓錢的一聽，就不著急了，讓韓隊正帶路，想靠近點看看。”\\n\\n陳七喘了口氣，繼續說：\\n\\n“韓隊正把他們引到鷹嘴岩南邊的一個山坳裡，說那兒看得清楚。那姓錢的看了半天，看見咱們牆上的旗還在，聽見喊殺聲，信了。韓隊正趁機拿出酒來，說是從寨子裡帶出來的，請那姓錢的喝。\\n\\n“那姓錢的貪杯，喝了整整一壺，醉得走不動道，就在山坳裡睡了一夜。”\\n\\n趙平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n\\n“他手下那二十個人呢？”\\n\\n“也喝了。韓隊正帶的酒夠多，全放倒了。今早醒了，那姓錢的才帶著人往回跑。這會兒，吳庸應該已經知道訊息了。”\\n\\n趙平點點頭。\\n\\n“石嶺。”\\n\\n石嶺從旁邊站出來。\\n\\n“你的人，盯住代州北門。吳庸一出城，立刻回報。”\\n\\n“是！”\\n\\n……\\n\\n當天傍晚，石嶺的人回來了。\\n\\n“主公！吳庸動了！”\\n\\n棚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n\\n“多少人？”\\n\\n“兩百多，步卒，騎馬的不多。吳庸自己騎著馬，身邊跟著那個姓錢的。往北來的，走得很快。”\\n\\n趙平看向周大勇。\\n\\n周大勇點了點頭。\\n\\n“鷹嘴岩那邊，都準備好了？”\\n\\n張緒說：“滾木礌石，堆了三天。兩邊山上，藏了三十個人。”\\n\\n老柴說：“敢戰營的，都在正麵貓著。他們一進峽穀，就堵住後路。”\\n\\n周大勇說：“禁軍老兵，跟我守在峽穀口。他們想跑，得先過我們這一關。”\\n\\n石嶺說：“騎兵在山後頭藏著。等他們亂了，衝出來收割。”\\n\\n趙平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北邊。\\n\\n天快黑了。\\n\\n吳庸選這個時辰出城，是想趁夜靠近，天亮時看個究竟。\\n\\n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哪裡。\\n\\n“出發。”趙平說。\\n\\n……\\n\\n鷹嘴岩，亥時。\\n\\n月亮還冇升起來，峽穀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n\\n趙平趴在峽穀東側的亂石堆裡，身邊是周大勇和五個禁軍老兵。他們身上蓋著枯草，一動不動，像幾塊長滿青苔的石頭。\\n\\n峽穀很窄，最窄的地方隻有兩三丈寬，兩邊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此刻裡麵藏著張緒和老柴的人。\\n\\n馬蹄聲從南邊傳來。\\n\\n越來越近。\\n\\n趙平屏住呼吸，從石縫裡往外看。\\n\\n火光漸漸近了。是火把，幾十支，照出一隊黑壓壓的人影。步卒在前，騎兵在後，中間簇擁著一匹青驄馬，馬上坐著一個人，矮胖的身形，正是吳庸。\\n\\n那姓錢的親兵隊長走在他旁邊，低頭說著什麼。\\n\\n隊伍進了峽穀。\\n\\n前隊已經走到峽穀中央，後隊還在穀口。\\n\\n趙平看了周大勇一眼。\\n\\n周大勇微微點頭。\\n\\n“動手！”\\n\\n一聲尖銳的竹哨劃破夜空。\\n\\n“轟隆隆……”\\n\\n峽穀兩側的山坡上，滾木礌石傾瀉而下！巨大的石塊和粗大的圓木砸進步卒群裡，慘叫聲頓時響起。\\n\\n“有埋伏！”那姓錢的吼道，“保護將軍！”\\n\\n可他的話剛出口，又一輪滾木砸下來，把他連人帶馬砸翻在地。\\n\\n吳庸的青驄馬受了驚，前蹄揚起，差點把他掀下來。他死死抓住韁繩，臉都白了。\\n\\n“衝出去！快衝出去！”\\n\\n前隊的步卒拚命往峽穀口跑，可剛到口子上，迎麵就是一陣箭雨……周大勇的禁軍老兵等在那兒，箭無虛發，跑在最前麵的七八個人應聲倒地。\\n\\n後隊的人想往回跑，剛轉身，就看見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從穀口湧進來，堵死了退路。\\n\\n前後夾擊。\\n\\n峽穀裡亂成一團。\\n\\n吳庸勒著馬，在人群裡左衝右突，可到處都是人，馬根本跑不起來。\\n\\n“姓錢的！姓錢的！”他吼道。\\n\\n姓錢的趴在血泊裡，一動不動。\\n\\n趙平從亂石堆裡站起來，拔出刀。\\n\\n“吳庸！”\\n\\n他的聲音在峽穀裡迴盪。\\n\\n吳庸猛地抬頭，看見一個渾身黑衣的年輕人正朝他走來。\\n\\n“你……你是趙平？！”\\n\\n趙平冇有回答。\\n\\n他一步步往前走，刀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n\\n吳庸的臉扭曲了。\\n\\n“你、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廂軍都指揮使！你殺了我，就是造反！”\\n\\n趙平還是不說話。\\n\\n他走到吳庸馬前，抬起頭，看著那張滿是恐懼的臉。\\n\\n“造反？”他說，“你給契丹人送糧的時候，怎麼冇想過造反？”\\n\\n吳庸的臉色瞬間慘白。\\n\\n“你……你胡說！”\\n\\n趙平從懷裡掏出那幾封信，舉起來。\\n\\n吳庸的眼睛瞪得老大。\\n\\n“這是……這是……”\\n\\n“是你的。”趙平說，“白紙黑字，硃砂官印。五十六條人命，有你一份。”\\n\\n吳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n\\n趙平把信收起來，握緊刀。\\n\\n“下來。”\\n\\n吳庸渾身發抖，可他還坐在馬上，不肯動。\\n\\n趙平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腰帶，把他從馬上拽了下來。\\n\\n吳庸摔在地上，像個皮球一樣滾了兩圈，趴在那裡，渾身篩糠。\\n\\n趙平走過去，站在他麵前。\\n\\n吳庸抬起頭，涕淚橫流。\\n\\n“趙……趙平，你放了我……我給你官做……我給你錢……我什麼都給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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