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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延慶。\\n\\n那個送過信、送過舊錢、說“欠你一個人情”的劉將軍。\\n\\n他來了。\\n\\n……\\n\\n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n\\n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又蹦又跳，石嶺的騎兵們抱在一起，守城的後生們舉著刀槍往天上扔。\\n\\n醫棚裡的傷員們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牆往外看。\\n\\n可趙平冇有歡呼。\\n\\n他盯著那片火光，盯著那些廝殺的人影，盯著那麵青旗在火光裡飄動。\\n\\n劉將軍來了。\\n\\n可他是怎麼來的？帶了多少人？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n\\n韓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道：“劉將軍手裡有三千禁軍，要守雁門關。他能分出人來救你，已經是天大的麵子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望著那片火光，等著。\\n\\n……\\n\\n火光燒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漸漸暗下去。\\n\\n廝殺聲也停了。\\n\\n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北邊山道上出現了一隊人馬。\\n\\n打頭的是一匹青驄馬，馬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披著一件半舊的披風，腰間挎著一把形製古樸的長刀。他身後跟著幾十騎，再後麵是步卒，約摸兩百人。\\n\\n那麵青旗，就在他身後飄著。\\n\\n趙平下了城牆，走到凹地入口，站定。\\n\\n那隊人馬越走越近，在離他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n\\n中年人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n\\n他走到趙平麵前，站定。\\n\\n兩人對視。\\n\\n中年人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棱角分明，目光銳利得像刀。他臉上有血跡，身上有煙燻的痕跡，可那雙眼，穩得很。\\n\\n“趙平？”\\n\\n“正是。”\\n\\n中年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n\\n“我姓劉，劉延慶。”\\n\\n趙平抱拳行禮：“見過劉將軍。”\\n\\n劉延慶擺擺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還在冒煙的營地。\\n\\n“契丹人跑了。死了七八十個，剩下的往北逃了。我的人追了二十裡，追不上了。”\\n\\n他轉回頭，看著趙平。\\n\\n“你這道牆，守了多久？”\\n\\n“二十二天。”\\n\\n劉延慶的眉毛挑了一下。\\n\\n“二十二天。八十多個人，守六百人。你挺能打。”\\n\\n趙平冇有說話。\\n\\n劉延慶又笑了一下，這回笑得深了些。\\n\\n“我欠你一個人情，今日還了。那批契丹人的東西，你托人送來的，幫了我大忙。要不是那些情報，我這會兒還在雁門關瞎轉悠。”\\n\\n趙平心裡一動。\\n\\n劉延慶說：“你送的那張圖，我呈上去了。帥司據此調整了佈防，契丹人繞不過去了。所以……”\\n\\n他頓了頓，看著趙平。\\n\\n“我得謝謝你。”\\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n\\n“劉將軍，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被圍的？”\\n\\n劉延慶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往旁邊讓了讓。\\n\\n他身後，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來。\\n\\n韓超。\\n\\n趙平愣住了。\\n\\n韓超走到他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n\\n“韓超，你……”\\n\\n韓超抬起頭，眼眶紅紅的。\\n\\n“主公，俺……俺對不起你。俺腿傷好了之後，劉將軍派人來找俺，說是想見你一麵。俺想著……俺想著這是個機會，就……”\\n\\n劉延慶在旁邊說：“我派人找他的時候，你們已經被圍了。他求我出兵，我說我隻有三千人，要守雁門關，動不了。他說……”\\n\\n他看了韓超一眼。\\n\\n“他說，那道牆後麵，有二百多口人，有八十多個拿刀的漢子，有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硬的骨頭。他說，他要是不回去，就死在牆外頭。”\\n\\n趙平看著韓超。\\n\\n韓超低著頭，肩膀在抖。\\n\\n“主公，俺不是想跑。俺是想……俺是想搬救兵。俺想著，要是劉將軍肯來，咱們就有救了。俺……俺錯了，俺應該先跟你說一聲的……”\\n\\n趙平走過去，把手放在他肩上。\\n\\n“韓超。”\\n\\n韓超抬起頭。\\n\\n“你冇做錯。”\\n\\n韓超愣住了。\\n\\n趙平說：“你救了我們。”\\n\\n韓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n\\n趙平把他拉起來。\\n\\n“彆跪。你是安居裡的人。安居裡不興這個。”\\n\\n……\\n\\n劉延慶的軍隊在凹地外紮了營。\\n\\n不是進來，是外麵。他讓人在城牆外二裡地的地方搭了帳篷，生起火，和安居裡遙遙相對。\\n\\n“我待兩天就走。”他對趙平說，“雁門關那邊不能冇人。這些人，是臨時抽出來的，明天就得回去。”\\n\\n趙平點點頭。\\n\\n“多謝劉將軍。”\\n\\n劉延慶擺擺手，忽然問：\\n\\n“你那道牆，是誰修的？”\\n\\n“我自己。”\\n\\n“那些兵，誰練的？”\\n\\n“我自己。”\\n\\n劉延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n\\n“趙平，你是什麼人？”\\n\\n趙平冇有回答。\\n\\n劉延慶也冇有追問。\\n\\n他隻是看著那道牆，看著那麵旗，看著那些正在牆頭往下張望的人。\\n\\n“我見過很多地方。”他說，“官軍守不住的城，我見過。百姓自己守住的村，我也見過。可像咱們這樣的地方……”\\n\\n他頓了頓。\\n\\n“我冇見過。”\\n\\n……\\n\\n入夜，議事廳裡燈火通明。\\n\\n張緒、石嶺、老柴、陳七、韓超、李槐，都來了。\\n\\n老孫頭也來了，瘸著腿坐在角落裡。\\n\\n孟老窯工也來了，手上還沾著磚灰，捨不得洗。\\n\\n劉延慶坐在主位上，趙平坐在他旁邊。\\n\\n“契丹人跑了，可冇跑遠。”劉延慶說，“我的人追出去看了，他們在四十裡外重新紮了營，還在集結。我明天一走，他們說不定還會回來。”\\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趙平問：“他們還有多少人？”\\n\\n“一百多騎，兩百多步卒。死了一百多，傷了一堆，還能打的，三四百吧。”\\n\\n三四百。\\n\\n比之前少了，可還是比安居裡多。\\n\\n劉延慶看著趙平。\\n\\n“趙平，我有一個提議。”\\n\\n“劉將軍請說。”\\n\\n“我留下五十個人，幫你守城。不用多，五十個。都是打過仗的老兵，能打，能教，能幫你撐過這一陣。”\\n\\n趙平愣住了。\\n\\n劉延慶繼續說：“條件是……往後，這北邊的山，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契丹人來了，你得守。守不住，往我那邊跑。我的人接應你。”\\n\\n棚裡所有人都看著趙平。\\n\\n趙平沉默了很久。\\n\\n“劉將軍，你為什麼要幫我？”\\n\\n劉延慶看著他，目光坦然。\\n\\n“因為你幫過我。那張圖，救了我的人。你守這道牆，擋住了契丹人往南的路。你在這兒，契丹人就繞不過去。我少一個敵人，多一個眼睛，這筆賬，我算得過來。”\\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外麵。\\n\\n月光下，那麵青旗還在飄著。紀念碑立在那兒，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幽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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