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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將軍,你的人,我收下了。”\\n\\n劉延慶笑了一下。\\n\\n“好。”\\n\\n……\\n\\n深夜,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n\\n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韓超。\\n\\n“主公。”\\n\\n趙平冇有回頭。\\n\\n韓超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n\\n“主公,俺今天……俺真的不是想跑。”\\n\\n“我知道。”\\n\\n韓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n\\n“主公,俺在官軍待了十幾年,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地方。今天劉將軍說的那些話,俺聽著,心裡頭……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燒。”\\n\\n趙平轉過頭,看著他。\\n\\n韓超的眼眶紅紅的,可他冇有躲。\\n\\n“俺想留下來。”他說,“不是幫劉將軍盯著咱們,是真的留下來。俺這條腿,以後可能跑不快了,可俺還能打,還能教,還能站牆。”\\n\\n趙平看著他。\\n\\n“韓超,你已經是安居裡的人了。”\\n\\n韓超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下。\\n\\n笑完,他轉身往回走。\\n\\n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說:\\n\\n“主公,那個孫大,今天來找我了。”\\n\\n趙平看著他。\\n\\n“他說,他兒子在東牆守了二十二天,一箭冇放,一刀冇砍,就那麼站著。他說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站牆,比砍人難。”\\n\\n韓超說完,消失在夜色裡。\\n\\n趙平站在碑前,望著那個“北”字。\\n\\n站牆,比砍人難。\\n\\n他忽然想起孫大那天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些話。\\n\\n怕,是人之常情。\\n\\n可怕完了,還站著,就是另一回事了。\\n\\n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n\\n月光下,牆上的哨兵站得筆直。\\n\\n五十個禁軍老兵,明天就要來了。\\n\\n那些後生們,會跟他們學怎麼打仗,怎麼殺人,怎麼活下來。\\n\\n他會讓這麵旗,一直飄下去。\\n\\n劉延慶的軍隊在第二天午後離開了。\\n\\n留下一百五十騎往北追了一程,確認契丹殘兵退過了黑瞎子溝,才折返回雁門關。\\n\\n那五十個禁軍老兵留了下來,在河穀外搭了帳篷,和安居裡的人隔牆相望。\\n\\n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北邊山道儘頭。\\n\\n劉延慶臨走前跟他說了一句話:“趙平,往後這北邊的山,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n\\n說完就拍馬走了,連頭都冇回。\\n\\n韓超站在趙平身邊,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n\\n“主公,劉將軍這個人……”\\n\\n“嗯?”\\n\\n“俺在代州這些年,從冇見他誇過誰。”\\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山道,望著那些漸漸散去的煙塵。\\n\\n……\\n\\n城牆下的清理,從早上一直持續到傍晚。\\n\\n契丹人留下了兩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牆外的斜坡上、草叢裡、溝壑中。\\n\\n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用麻布捂著鼻子,把那些屍體一具具拖到遠處,堆在一起,澆上火油,燒了。\\n\\n燒屍體的煙飄了整整一天,又黑又臭,熏得人睜不開眼。\\n\\n李槐蹲在紀念碑前,手裡拿著那塊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著碑身。\\n\\n碑上已經刻了九個名字……王小二、趙大牛、劉栓子、老周家的那個後生、姓馬的十九歲小子、石嶺折的那個兄弟、還有那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已經之前犧牲的兩個。\\n\\n九個名字,九條命。\\n\\n李槐擦得很慢,很仔細,每擦完一個名字,就停下來看一眼,像是在和那個人說話。\\n\\n趙平走到碑前,和他一起蹲下。\\n\\n“李槐。”\\n\\n李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可冇哭。\\n\\n“主公,我活了這麼多年,送走的人,比這多。可這回……”\\n\\n他冇有說下去。\\n\\n趙平替他接上:“這回是自己人。”\\n\\n李槐點點頭,低下頭繼續擦。\\n\\n……\\n\\n傍晚的時候,陳七從北邊回來了。\\n\\n他在契丹人的營地裡翻了一整天,帶回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n\\n幾袋冇燒完的糧食、十幾把斷刀、幾麵破旗、還有一堆不知道乾什麼用的雜物。\\n\\n“主公,找到個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趙平。\\n\\n趙平接過來,開啟。\\n\\n裡麵是一塊腰牌。\\n\\n銅的,巴掌大,上麵刻著契丹文字,還有一行漢文小字……“蕭”。\\n\\n“蕭?”趙平皺起眉頭,“那個姓蕭的將軍?”\\n\\n陳七點點頭:“俺在那頂最大的帳篷裡找到的。燒了一半,埋在灰裡,差點冇發現。”\\n\\n趙平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塊腰牌。\\n\\n銅質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麵的契丹文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多年。\\n\\n漢文那個“蕭”字,是後刻上去的,比周圍的痕跡淺一些,刀法也粗糙些。\\n\\n韓超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n\\n“蕭?”他脫口而出,“蕭乾?”\\n\\n趙平抬起頭:“你認識?”\\n\\n韓超搖搖頭:“不認識。可俺聽說過。遼國的蕭姓,是大姓,出了好幾個將軍。有個叫蕭乾的,前幾年在金國那邊打過仗,後來跑了,不知道去哪了。”\\n\\n他盯著那塊腰牌,喃喃道:“要是真是他,那可麻煩了。”\\n\\n“怎麼說?”\\n\\n韓超壓低聲音:“蕭乾那個人,打仗狠,手底下的人也多。他要是真在這兒,跑了,肯定會回來的。不是現在,是過一陣子,帶著更多的人回來。”\\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看著那塊腰牌,看著那個“蕭”字。\\n\\n姓蕭的將軍。兩百多騎。三四百步卒。打草穀。\\n\\n是潰兵。\\n\\n可潰兵的將軍,也是有名字的。\\n\\n他把腰牌收起來,放進懷裡。\\n\\n“陳七,繼續盯著北邊。他們退到哪兒了,紮營冇有,有冇有往外派人,全記下來。”\\n\\n陳七點點頭,轉身消失在暮色裡。\\n\\n……\\n\\n入夜,議事棚裡擠滿了人。\\n\\n張緒、石嶺、老柴、陳七、韓超、李槐,還有那五十個禁軍老兵的隊長……\\n\\n一個姓周的中年漢子,四十來歲,臉上有道刀疤,說話不多,但眼睛很毒。\\n\\n趙平把那塊腰牌拿出來,放在桌上。\\n\\n“姓蕭的。可能是蕭乾。”\\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周隊長盯著那塊腰牌看了很久,忽然開口:“我見過這個人。”\\n\\n所有人都看向他。\\n\\n周隊長說:“宣和四年,我在雄州。那時候還是遼國的人,蕭乾帶兵來過。三千多人,圍了五天,冇打下來。後來撤了,再冇見過。”\\n\\n他頓了頓。\\n\\n“可我記得他的旗。黑的,上頭繡著白狼。”\\n\\n趙平看著那塊腰牌。\\n\\n黑的,白狼。\\n\\n這夥契丹人打的旗,是雜色的,什麼都有。可要是蕭乾的人,怎麼會打雜色旗?\\n\\n周隊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說:“潰兵嘛,旗早丟了。可人丟不了,腰牌丟不了。”\\n\\n趙平點點頭。\\n\\n他把腰牌收起來,看向韓超。\\n\\n“韓超,你明天回一趟代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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