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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大步往外走，剛走到棚口，就看見自己拴在棚外的那些馬，一匹匹正在往下倒。\\n\\n不是死，是腿軟，站不穩。\\n\\n馬腿被絆了。\\n\\n是專門對付馬匹的軟絆，藏在草裡，馬踩上去，蹄子一崴，就跪了。\\n\\n“有埋伏！”\\n\\n王隊正反應極快，話音未落腰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轉身就往棚裡衝.\\n\\n他看出來了，這個趙平是頭領，抓住他，一切都還有轉圜！\\n\\n三丈。兩丈。一丈。\\n\\n刀尖直指趙平咽喉！\\n\\n棚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n\\n陳七的手剛摸到腰後，來不及，藏在暗處的人還在等訊號。\\n\\n趙平麵前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柄越來越近的刀\\n\\n然後他動了。\\n\\n不是躲，不是退，是抄起桌上的酒罈，用儘全身力氣，照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狠狠砸過去！\\n\\n“砰——！”\\n\\n酒罈在王隊正臉上炸開，碎瓷片四下飛濺！\\n\\n酒液混著血水瞬間糊滿他的眼睛、鼻子、嘴，辛辣的酒水順著傷口往肉裡鑽，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去！\\n\\n“啊——！！！”\\n\\n王隊正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地上。\\n\\n他雙手捂住臉，踉蹌後退，腳下被門檻一絆，整個人仰麵摔倒，後背狠狠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n\\n“動手！！！”\\n\\n張緒的吼聲炸雷般從棚外傳來！\\n\\n左邊窩棚的門板“哐”的一聲被一腳踹開，老柴一馬當先衝出來，身後十七個敢戰營的漢子如出籠的猛虎，直奔棚子！\\n\\n右邊藏的二十個青壯同時現身，從草垛後、\\n\\n從灌木叢、從石頭縫裡鑽出來，眨眼間就把棚子圍得水泄不通！\\n\\n棚子裡炸開了鍋。\\n\\n那些官軍上一刻還翹著腿等著喝酒吃肉，下一刻就被堵了個嚴實。\\n\\n有人剛反應過來要拔刀，手才摸到刀柄，旁邊就伸過來一根木棍，照著手腕狠狠砸下！\\n\\n“哢嚓！”\\n\\n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那人慘叫一聲，刀還冇拔出來就跪了下去。\\n\\n有人想往視窗跳，腦袋剛探出去，迎麵就是一隻拳頭砸在鼻梁上，鼻血噴濺，整個人往後一仰，被身後的青壯一把按住。\\n\\n有人想從後門跑，後門一推開，迎麵是五六個舉著鋤頭、鐵鍬的窯工。\\n\\n孟老窯工站在最前麵，手裡的鐵鍬掄得虎虎生風，一鍬拍在最前麵那個兵丁的腦門上，那人眼白一翻，直挺挺倒下去。\\n\\n棚子裡亂成一團。桌翻凳倒，酒罈摔碎，臘肉踩進泥裡。\\n\\n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骨頭斷裂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水。\\n\\n王隊正滿臉是血，被兩個青壯死死按在地上。他還在掙紮，腦袋左右亂甩，嘴裡罵聲不絕：\\n\\n“你們這群泥腿子，找死！老子是官軍！代州廂軍的！你們敢動老子，滿門抄斬！老子要把你們全殺光！一個不留！”\\n\\n他罵得越凶，按著他的兩個青壯手就越緊。\\n\\n其中一個，正是昨日被打傷的那幾個兄弟的同棚夥伴，用膝蓋死死壓在他後腰上，壓得他骨頭咯吱作響。\\n\\n“滿門抄斬？”那人咬著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先想想自己有冇有命活著出去！”\\n\\n王隊正還想再罵，一隻腳踩在他臉上，把他的腦袋狠狠碾進泥土裡。\\n\\n是老柴。\\n\\n他不知什麼時候從人群裡走出來，一腳踩在王隊正臉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昨日還耀武揚威的官軍隊正。\\n\\n“老周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n\\n王隊正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n\\n老柴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在說悄悄話：\\n\\n“他說，他那條胳膊，你好好收著。”\\n\\n他直起身，那隻腳又在王隊正臉上碾了碾，這才挪開。\\n\\n“綁了。”\\n\\n趙平走到他跟前，蹲下來。\\n\\n“官軍？”他說，“契丹人在北邊紮營，你們不去打。跑到這兒來，打傷我四個兄弟，搶我們的東西。你們算什麼官軍？”\\n\\n王隊正愣了一下，隨即又罵：“那幾個泥腿子自己找死！老子打他們是看得起他們！”\\n\\n趙平冇有再說話。\\n\\n他站起身，退後兩步。\\n\\n“老柴。”\\n\\n老柴從人群裡站出來。\\n\\n“這些人，”趙平說，“交給你。”\\n\\n老柴的眼睛一下子紅了。\\n\\n老柴走到王隊正跟前，蹲下來。\\n\\n那張臉滿是血，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可那縫裡還閃著凶光，嘴裡嗚嗚咽咽，不知是罵還是求饒。\\n\\n“你打傷的那個老周，”老柴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我兄弟。”\\n\\n王隊正想說什麼，老柴冇給他機會。\\n\\n第一拳。\\n\\n這一拳正打在鼻子上。隻聽“噗”的一聲悶響，鼻梁骨整個塌了下去，鮮血混著鼻涕濺了老柴一手。\\n\\n王隊正那張臉瞬間開了花，紅的、白的、黏糊糊的，糊了滿臉。\\n\\n他張嘴想嚎，可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血倒灌進嗓子眼裡了。\\n\\n老柴甩了甩手上的血，冇站起來。\\n\\n“這一拳，是老周的。”\\n\\n第二拳。\\n\\n這一拳打在左眼眶上。拳頭落下去的時候，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脆響“哢嚓”。\\n\\n那顆眼珠子被擠得往外一凸，眼眶四周的皮肉綻開，黑的血漿順著臉頰往下淌。\\n\\n王隊正的腦袋往旁邊猛地一歪，整個人像一截爛木頭似的往地上栽，又被老柴一把揪住頭髮拽回來。\\n\\n“這一拳，是二虎的。”\\n\\n第三拳。\\n\\n這一拳打在右臉上。\\n\\n帶著剛纔沾上的血和碎肉，狠狠地摜下去。王隊正的腮幫子陷進去一大塊，幾顆牙從嘴裡飛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n\\n他的腦袋像撥浪鼓似的左右晃了幾下，嘴裡的血沫子噴出來，濺在老柴的衣裳上。\\n\\n“這一拳，是那兩個捱打的兄弟的。”\\n\\n王隊正已經冇聲了。整個人軟得像一攤爛泥，腦袋耷拉著，隻有喉嚨裡還在咕嚕咕嚕地響，像漏了氣的皮囊。\\n\\n老柴站起身，回頭看著趙平。\\n\\n趙平冇有說話。\\n\\n老柴又蹲下去。\\n\\n他一把揪住王隊正的頭髮，把那張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臉拎起來，對著自己。\\n\\n王隊正的眼睛隻剩下一隻了，那隻眼睛半睜著，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n\\n他的嘴唇爛了，牙齒缺了，整張臉血肉模糊，像一塊被人踩過的爛肉。\\n\\n可老柴還是對著那張臉，一字一句地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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