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小地方，小地方。”陳七連忙說，“幾十戶人家，躲在山坳裡，平時也冇人知道。”\\n\\n王隊正把山貨扔回擔子裡，拍了拍手。\\n\\n“行，東西放下，你們可以走了。”\\n\\n陳七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n\\n王隊正眼睛一瞪：“怎麼？捨不得？”\\n\\n“不不不，不是捨不得。”陳七搓著手，陪著笑，“就是……就是小的來的時候，村裡人還托小的帶句話……”\\n\\n“什麼話？”\\n\\n“村裡人聽說官軍來了，心裡高興，想著軍爺們要是得閒，能不能……能不能賞臉去村裡坐坐？小的們備了薄酒，還有臘肉，想好好招待招待軍爺們……”\\n\\n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王隊正的臉色。\\n\\n王隊正聽完，忽然笑了起來。\\n\\n“請我們去坐坐？”他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圍過來的兵丁，“聽見冇有？這幫泥腿子要請咱們喝酒。”\\n\\n兵丁們跟著笑起來，有人起鬨：“隊正，去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n\\n“就是！白吃白喝，不去白不去！”\\n\\n王隊正抬了抬手，止住那些起鬨的聲音。\\n\\n他看著陳七，眼裡帶著幾分審視：“你們那村子，有多少人？”\\n\\n“回軍爺，七八十口。”\\n\\n“七八十口？能拿出多少酒肉？”\\n\\n陳七臉上笑得越發燦爛：“軍爺放心，村裡人雖然窮，但官軍來了，砸鍋賣鐵也得招待好。酒是自家釀的，肉是山上打的，管夠，管夠！”\\n\\n王隊正盯著他看了很久。\\n\\n陳七臉上的笑容一直冇變，彎著腰，垂著眼，活脫脫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山裡百姓。\\n\\n“行。”王隊正忽然說，“既然你們這麼有孝心，老子就去一趟。”\\n\\n他轉身朝那幾個兵丁揮了揮手：“收拾收拾，跟老子去喝一頓。”\\n\\n“隊正英明！”兵丁們歡呼起來。\\n\\n陳七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笑容更甚：“軍爺，那小的在前麵帶路？”\\n\\n“帶路吧。”王隊正抬了抬下巴，“讓你那兩個後生也幫著牽牽馬，這山路不好走。”\\n\\n“好嘞，好嘞。”陳七連連點頭，朝那兩個後生使了個眼色。\\n\\n三人挑起空擔子，走在最前麵引路。\\n\\n身後，二十幾個兵丁嘻嘻哈哈地收拾營地，牽馬的牽馬，裝鞍的裝鞍，冇一個人注意到，那個點頭哈腰的山裡漢子，眼神清明得不像個冇見過世麵的獵戶。\\n\\n申時初，小路上終於出現了人影。\\n\\n二十多騎，排成一列，慢悠悠地往河穀這邊來。\\n\\n領頭的那個騎著一匹黃驃馬，腆著肚子，一臉橫肉，正是昨天打傷老周他們的那個王隊正。\\n\\n他身後那些兵，有的刀掛在馬鞍上，有的乾脆把刀彆在腰後，鬆鬆垮垮，哪像行軍，倒像趕集。\\n\\n陳七和那兩個後生走在最前麵，一路引著。陳七臉上堆著笑，點頭哈腰，活脫脫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山裡百姓。\\n\\n“軍爺，前麵就到了。咱村裡人聽說軍爺辛苦，特意備了薄酒，還有臘肉，管夠……”\\n\\n王隊正鼻孔裡哼了一聲：“你們這破地方，還有酒？”\\n\\n“有有有，自家釀的，雖比不得城裡的好，解渴還是成的。”\\n\\n王隊正冇再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繼續走。\\n\\n隊伍穿過那道半成品的磚牆，進了河穀。\\n\\n紀念碑立在正前方。\\n\\n王隊正勒住馬，眯眼看了那碑一會兒。\\n\\n“這什麼玩意兒？”\\n\\n陳七賠笑：“是……是村裡人立的碑，紀念……”\\n\\n“紀念什麼？”\\n\\n陳七卡了一下殼，旁邊的後生接得快：“紀念剿匪死了的人。前些日子西山有夥賊，村裡人自己剿的，死了幾個。”\\n\\n王隊正嗤笑一聲：“自己剿匪？你們這群泥腿子還能剿匪？”\\n\\n他冇再問，催馬往前走。\\n\\n磚窯旁邊那間棚子敞著門，裡麵擺著幾張木桌，桌上擱著酒罈和肉盆。\\n\\n幾個婦人站在棚子門口，低著頭，不敢看人。\\n\\n王隊正翻身下馬，大搖大擺走進棚子。\\n\\n他身後那些兵也紛紛下馬，把馬隨便往棚外一拴，一窩蜂湧進去。\\n\\n“酒呢？肉呢？”有人嚷嚷。\\n\\n李槐親自端著酒罈上去，給每隻碗倒滿。幾個婦人端著肉盆，挨桌放肉。\\n\\n王隊正端起碗，聞了聞，皺了皺眉頭：“這什麼酒？寡淡！”\\n\\n李槐賠笑：“軍爺見諒，山裡人家，冇好酒……”\\n\\n王隊正把碗往桌上一頓：“換好的來！”\\n\\n李槐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這……這已經是……”\\n\\n“已經是？”王隊正旁邊一個親兵拍桌子站起來，“你他媽拿這種刷鍋水糊弄誰呢？”\\n\\n棚子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n\\n陳七站在棚口，臉上還堆著笑，可手心已經出汗了。\\n\\n就在這時，趙平從棚子後麵轉出來。\\n\\n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裡端著一隻酒罈。\\n\\n和桌上那些不一樣，罈子更舊，封泥還冇開。\\n\\n“軍爺息怒。”他走到王隊正跟前，把酒罈往桌上一放，“這壇是我自家藏的，本想留著過年。軍爺遠來辛苦，這壇孝敬軍爺。”\\n\\n王隊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壇酒。\\n\\n“你是乾什麼的？”\\n\\n“小人趙平，是這村裡管事的。”\\n\\n王隊正冷笑一聲：“管事的？就你這樣的，也能管事？”\\n\\n他冇有接那壇酒，而是站起身，在棚子裡踱了兩步，目光掃過那幾個低著頭的婦人，掃過棚外那些破破爛爛的窩棚。\\n\\n“你們這村子，”他說，“有點意思。”\\n\\n趙平冇有說話。\\n\\n王隊正忽然轉過身，盯著他。\\n\\n“你們自己剿匪，繳獲了不少東西吧？”\\n\\n趙平心裡一沉。\\n\\n這話問得刁。\\n\\n說是，露了富；說不是，顯得假。\\n\\n“回軍爺，”他不卑不亢，“繳了些破爛刀槍，幾匹駑馬，都分給村裡人用了。匪寨燒了，冇剩什麼值錢的。”\\n\\n王隊正盯著他看了很久。\\n\\n“是嗎？”\\n\\n棚子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n\\n陳七的手已經悄悄摸向腰後。\\n\\n藏在左邊窩棚裡的老柴，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手心全是汗。\\n\\n就在這時，棚外忽然傳來一聲馬嘶。\\n\\n緊接著是幾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n\\n王隊正猛地轉身：“什麼動靜？”\\n\\n冇人回答他。\\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