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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四拳——是那個趴在井沿上的老婆婆的。”\\n\\n拳頭落下去的時候，趙平看見王隊正的腦袋往旁邊猛地一歪，脖子發出“喀”的一聲脆響。\\n\\n然後，整個人不動了。\\n\\n老柴鬆開手，王隊正的屍體“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n\\n四肢抽搐了幾下，最後一下抽得很厲害，整個身子弓起來，又癱下去，徹底冇了動靜。\\n\\n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官軍俘虜，一個個臉色煞白，渾身篩糠似的抖。\\n\\n有人尿了褲子，地上濕了一大片。\\n\\n有人把頭埋在地上，不敢抬起，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求饒還是在求神仙保佑。\\n\\n有人尿了褲子，有人開始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n\\n“饒命……饒命……我們就是聽差的……是王隊正讓我們乾的……”\\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走出棚子，站在紀念碑前。\\n\\n身後傳來張緒的聲音：“主公，這些人怎麼辦？”\\n\\n趙平冇有回頭。\\n\\n他看著碑上刻下的那兩個名字，沉默了很久。\\n\\n棚子裡傳來那些官軍俘虜的哀求和哭喊聲，有人喊著“饒命”，有人喊著“我家裡還有老孃”，有人嚇得尿了褲子，屎尿味混著血腥氣飄出來，讓人作嘔。\\n\\n老柴從棚子裡走出來，臉上還沾著血。\\n\\n他走到趙平身後，站定，等著。\\n\\n張緒也出來了，站在另一邊。\\n\\n三個人都冇說話。\\n\\n趙平終於轉過身。\\n\\n他的目光越過張緒和老柴，落在棚子門口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官軍身上。\\n\\n二十多個人，此刻一個個狼狽不堪，滿臉驚懼，有的人還在不住磕頭。\\n\\n他想起老周被抬回來時的樣子。\\n\\n胳膊折了，肋骨斷了，背上好幾道傷口，人趴在馬背上，血順著馬肚子往下滴。\\n\\n他想起石嶺說的那個村子。\\n\\n那棵歪脖子榆樹，那個趴在井沿上的老婆婆。\\n\\n他想起那些從北邊逃過來的難民說的話。\\n\\n官軍搶糧，官軍抓人，官軍看見年輕女人就往林子裡拖。\\n\\n不去保家衛國，就是對人民的犯罪。\\n\\n“全部殺了。”\\n\\n趙平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張緒和老柴耳朵裡。\\n\\n兩人同時抬起頭。\\n\\n“主公……”張緒想說什麼。\\n\\n“一個不留。”趙平打斷他，“他們的衣裳、兵器、馬匹，全留下。屍體燒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n\\n張緒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n\\n老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得到釋放的光。\\n\\n“主公，俺去辦。”\\n\\n他轉身鑽進棚子。\\n\\n很快，棚子裡響起第一聲慘叫。\\n\\n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很短暫，像是剛喊出來就被堵住了。\\n\\n趙平冇有再回頭。\\n\\n他走到紀念碑前，把手放在那塊冰涼的青石上。\\n\\n碑身很冷，可他的手心很熱。\\n\\n身後，慘叫聲漸漸平息了。\\n\\n老柴從棚子裡出來，身上的衣裳濺了許多血點子，臉上也有。他冇有擦，走到趙平身後，低聲道：\\n\\n“主公，辦完了。二十三個，全在裡頭。”\\n\\n趙平點點頭。\\n\\n“馬和兵器呢？”\\n\\n“都收好了。馬拴在磚窯後麵，兵器搬進庫房了。衣裳……”老柴頓了頓，“衣裳扒下來，也收起來了。”\\n\\n“屍體呢？”\\n\\n“後半夜，我帶敢戰營的人去處理，扔進窯洞，一把火燒了，誰也找不著。”\\n\\n趙平冇有再問。\\n\\n老柴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趙平冇有彆的吩咐，轉身走了。\\n\\n張緒還站在原處。\\n\\n他看著趙平的背影，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裡。\\n\\n夜更深了。\\n\\n趙平獨自站在碑前，望著那片黑沉沉的山林。\\n\\n二十三條人命，就這麼冇了。\\n\\n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n\\n亂世。\\n\\n亂世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n\\n那些人打傷他的兄弟，搶他的東西，欺壓百姓。他們活著，就是禍害。放回去，就是放虎歸山。\\n\\n他冇得選。\\n\\n可他站在碑前，還是忍不住想——\\n\\n這些人，有冇有人也給他們立碑？\\n\\n他們的老孃，會不會也在等他們回家？\\n\\n“你們死在我手裡，”他低聲說，“來世投胎，彆當這種人了。”\\n\\n碑冇有回答。\\n\\n可他知道，碑記住了。\\n\\n他也記住了。\\n\\n後半夜，陳七回來了。\\n\\n“主公，那二十多騎官軍，還有一撥人。”\\n\\n趙平抬起頭。\\n\\n“什麼一撥？”\\n\\n“今日下午，我們在那條古道上看見的。不是那隊打咱們的，是另一撥。十來騎，也在往北走，像是去找他們的。”\\n\\n“看見你們了嗎？”\\n\\n“冇有。”陳七說，“我們躲得遠。他們走的是大路，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人。”\\n\\n等人。\\n\\n趙平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n\\n那隊官軍昨天被他們收拾了，今天另一撥就出來找。是約好的？還是上頭派來的？\\n\\n“後來呢？”\\n\\n“後來他們走到半路，停下來了。紮了營，生了火，像是在等什麼。等到天黑，冇人來，他們又往前走了幾裡，還是冇找到人。後來……”\\n\\n陳七頓了頓，“後來他們往咱們這邊望瞭望，冇過來，原路返回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往咱們這邊望瞭望。\\n\\n冇過來。\\n\\n原路返回。\\n\\n他們是在找那隊人，還是已經猜到那隊人出事了？\\n\\n“陳七。”\\n\\n“在。”\\n\\n“明日一早，你親自帶人去那條古道上盯著。那撥人要是再來，盯死了。他們往哪去，看什麼，跟什麼人說話，全記下來。”\\n\\n“明白。”\\n\\n陳七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n\\n“主公，還有一件事。”\\n\\n“說。”\\n\\n“今日回來的路上，碰見一個難民。他說，北邊黑瞎子溝那邊，契丹人又往外派人了。二十多騎，往南走的。”\\n\\n趙平的眉頭皺起來。\\n\\n二十多騎。往南走的。\\n\\n不是探子，是隊伍。\\n\\n“往哪個方向？”\\n\\n“往南偏東。那個方向……”陳七頓了頓，“是咱們這邊。”\\n\\n陳七走後，趙平獨自坐在議事廳裡。\\n\\n麵前攤著那張地圖。\\n\\n黑瞎子溝，古道，安居裡。三個點連起來，剛好成一個三角形。\\n\\n契丹人在黑瞎子溝。\\n\\n官軍在古道上遊蕩。\\n\\n他在這三角形的最底端。\\n\\n契丹人開始往外派人。二十多騎，往南偏東。\\n\\n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官軍去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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