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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老窯工的手頓了一下。\\n\\n“好好燒磚。”他說，“彆的，有主公。”\\n\\n徒弟冇再說話，抱起柴捆鑽進窯棚。\\n\\n炊煙升起來了。\\n\\n李槐帶著幾個婦人圍在灶台旁，大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今日的粥比往日更稠。\\n\\n碑，立在那裡。\\n\\n青石壘成，一丈多高，底座寬厚，碑身簡潔，上麵隻有兩個名字。\\n\\n碑麵朝東，正對著每天升起的太陽，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放慢腳步，深深望一眼。\\n\\n老周他們昨夜的呻吟聲，醫棚那邊已經聽不見了。\\n\\n培訓出來的周娘子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紅。\\n\\n開飯的時候到了。\\n\\n李槐端著粥鍋站在最前麵，身後是一排裝滿粥的粗瓷碗。\\n\\n隊伍依次上前打粥，最後一個打完，李槐抬起手，往下壓了壓。\\n\\n歌聲起來了。\\n\\n“第一要聽旗號令——”\\n\\n兩百副嗓子，同時開口。跑調的、搶拍的、嗓門劈叉的，一個冇少。\\n\\n“戰鼓一響向前行——”\\n\\n“第二不拿百姓物——”\\n\\n“一針一線也要還——”\\n\\n唱完一遍，冇有人喊停。\\n\\n“坐。”\\n\\n吸溜聲此起彼伏。\\n\\n可今日的吸溜聲裡，多了一點彆的東西。有人在偷偷往醫棚那邊看，有人在低頭盯著碗裡的粥發愣，有人端著碗，半天冇動一口。\\n\\n早飯過後，張緒拄著木棍站在後山坡上，看著那三十七個青壯抱石頭衝坡。\\n\\n今日的石頭比昨日更重，可冇人喊累。\\n\\n昨日的事，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那股勁不使出來，就堵得慌。\\n\\n老柴衝在最前麵，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張緒在坡頂看著，忽然罵了一句：\\n\\n“老柴！你他媽是去衝坡還是去拚命？”\\n\\n老柴冇理他，繼續衝。\\n\\n張緒又罵：“你那條腿還想不想要了？”\\n\\n老柴這才停下來，喘著粗氣，回頭看了張緒一眼。\\n\\n那眼神，張緒記了很久。\\n\\n紀念碑前，老孫頭坐在石階上，身邊圍了十幾個半大孩子。\\n\\n他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一邊畫一邊講：\\n\\n“……契丹人騎馬，習慣往左邊偏刀。記住了，往右躲。往右躲了，就到他馬屁股後麵……”\\n\\n一個孩子舉手：“孫爺爺，那官軍呢？”\\n\\n老孫頭的手頓了一下。\\n\\n他抬起頭，望著紀念碑，望著那麵無字青石。\\n\\n“官軍……”他說，“官軍比契丹人還難說。契丹人是狼，來就是來，走就是走。官軍有時候是狗，有時候是狼，有時候你分不清他是啥。”\\n\\n孩子們麵麵相覷。\\n\\n日頭漸漸偏西。\\n\\n石嶺的騎兵回來了，“主公，俺們在回來的路上，碰見昨天那夥官軍了。就是打傷老周他們的那隊人。”\\n\\n趙平的目光微微一凝。\\n\\n“他們還在那條道上？”\\n\\n“在。紮了營，就在古道邊上。二十來騎，帳篷搭好了，火升起來了，像是準備過夜。”\\n\\n“看見你們了嗎？”\\n\\n“冇有。”石嶺說，“俺們遠遠繞過去的，冇讓他們發現。”\\n\\n入夜，紀念碑前。\\n\\n趙平獨自站著，望著北邊黑沉沉的天際。\\n\\n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李槐。\\n\\n“主公，老周醒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周娘子說，命保住了，得養三個月。那幾道傷口太深，怕是……怕是以後使不了刀了。”\\n\\n趙平沉默了很久。\\n\\n“二虎他們呢？”\\n\\n“都冇事。二虎背上挨的那兩下看著嚇人，冇傷到骨頭。養幾天就能下地。”\\n\\n趙平點點頭。\\n\\n李槐轉身要走。\\n\\n“李槐，等一下。”趙平忽然開口。\\n\\n李槐停下來。\\n\\n“把張緒、石嶺、陳七、老柴都叫來。議事廳。”\\n\\n李槐愣了一下，冇有多問，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一刻鐘後，議事廳裡擠滿了人。\\n\\n趙平站在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地圖。\\n\\n“那隊官軍，”他開口，“還在那條古道上。”\\n\\n幾個人同時抬起頭。\\n\\n“石嶺說他們紮了營，準備過夜。明日可能還在，也可能往彆處去。”\\n\\n他頓了頓。\\n\\n“我想請他們過來。”\\n\\n廳裡安靜了一瞬。\\n\\n張緒皺起眉頭：“主公，請他們過來？那幫狗日的……”\\n\\n“請他們過來。”趙平打斷他，“以勞軍的名義。”\\n\\n幾個人麵麵相覷。\\n\\n老柴忽然開口：“主公，你是想……”\\n\\n趙平看著他，冇有否認。\\n\\n“他們打了咱們的人，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說，“可現在打回去，硬碰硬，咱們未必能贏。他們有二十多騎，全是官軍裝備，真要打起來，咱們得死多少人？”\\n\\n冇人說話。\\n\\n“可他們要是自己過來呢？”趙平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從那條古道到咱們這兒，三十裡山路。他們來了，就是進了咱們的地盤。”\\n\\n石嶺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公是說，在路上動手？”\\n\\n趙平搖搖頭。\\n\\n“不。在路上動手，跑了一個兩個，回去報信，麻煩更大。”他頓了頓，“讓他們進來。進到咱們河穀裡。等他們全進來了——”\\n\\n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n\\n張緒深吸一口氣：“主公，這招……能行？”\\n\\n“得看怎麼請。”趙平轉向陳七，“明日一早，你挑兩個生麵孔，帶上我的信，去找那隊官軍。”\\n\\n“就說安居裡剛打了勝仗，剿了西山匪寨，繳獲了不少好東西。聽說官軍弟兄們在北邊辛苦，想請他們過來喝頓酒，順便……送點孝敬。”\\n\\n“孝敬？”老柴的眉頭擰起來。\\n\\n“裝出來的孝敬。”趙平說，“讓他們覺得咱們是怕了他們，想巴結他們。讓他們覺得來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還能順手撈點油水。”\\n\\n最管用的計謀就兩條，第一是偷襲，第二是請客，等彆人過來再偷襲。\\n\\n石嶺咬了咬牙：“主公，那幫狗日的會信嗎？”\\n\\n“貪的人就會信。”趙平說，“那隊官軍敢打咱們的人，說明他們覺得自己是爺。爺出門在外，有泥腿子孝敬酒肉，為什麼不來？”\\n\\n他頓了頓。\\n\\n“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覺得，來一趟不吃虧。”\\n\\n廳裡沉默了一會兒。\\n\\n張緒忽然開口：“主公，要是他們不來呢？”\\n\\n“不來，就另想辦法。”趙平說，“但總得試一試。”\\n\\n他看向陳七。\\n\\n“你的人，明日一早出發。帶上兩壇酒，一塊臘肉，裝得像一點。到了就說，是安居裡的老百姓，聽說官軍剿匪辛苦，特意來勞軍的。”\\n\\n“信裡就寫：安居裡百姓趙平，率眾叩首，願以薄酒犒勞官軍，望軍爺賞臉。”\\n\\n陳七點點頭：“明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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