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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音剛落，四匹馬被牽進寨口。\\n\\n馬背上馱著人，用繩子綁著，免得掉下來。\\n\\n二虎趴在馬背上，背上衣裳破了一大片，血糊糊的，人還冇醒。\\n\\n老周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可他還醒著，看見趙平，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n\\n張緒已經衝過來了，看見那四個人的慘狀，臉漲得通紅，伸手按在刀柄上。\\n\\n“主公！那幫狗日的——”\\n\\n趙平抬手止住他。\\n\\n“石嶺，那隊正還說了什麼？”\\n\\n“他說……他說讓俺們老實點。這是代州的地盤，是他們官軍的，不是咱們這種……這種泥腿子該插手的。還說……”\\n\\n“說什麼？”\\n\\n“說下次再讓他撞見，就把俺們當契丹探子辦了。”\\n\\n現場一片死寂。\\n\\n然後，人群炸了。\\n\\n“我操他姥姥的！”老柴第一個罵出聲，拳頭砸在自己大腿上，“契丹人在北邊紮營，他們不去打，跑來打咱們的人？！”\\n\\n敢戰營那三十七個人眼睛全紅了，有人把刀攥得咯吱響，有人嘴裡罵著，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劇烈起伏。\\n\\n窯工們放下手裡的磚，也圍過來。一個年輕後生忽然吼起來：\\n\\n“俺爹當年就是在代州城外被官軍搶的！契丹人來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回頭搶老百姓的糧食比誰都狠！”\\n\\n另一個難民接上：“俺們村去年遭了兵，不是契丹人，是官軍！他們說是來剿匪的，進村就把雞鴨都抓走了，臨走還把俺嬸子家的鍋都端了！”\\n\\n“剿匪？”有人冷笑，“他們剿過哪個匪？西山那幫賊在山裡待了三年，他們來剿過一回嗎？咱們自己把匪剿了，他們倒來打咱們的人了！”\\n\\n老孫頭拄著柺杖，“老朽在代州馬營三十年，這樣的官軍，見多了。”\\n\\n人群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看向他。\\n\\n“打仗的時候，他們在後頭。契丹人來了，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可要是打完仗，該分功勞了，他們第一個衝上去。搶百姓的糧食，搶百姓的牲口，搶百姓的女人，這……這都是他們的本事。”\\n\\n他頓了頓，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n\\n“契丹人是狼，他們就是狗。狼吃人，狗也吃人，還覺得自己比狼強。”\\n\\n旁邊一個婦人忽然捂著臉蹲下去，嗚嗚地哭起來。旁邊的人說，她男人兩年前就是被潰兵打死的。\\n\\n“俺們往南逃了一路，官軍見了俺們就搜身，見了好東西就搶，見了年輕女人就往林子裡拖……”\\n\\n一個從北邊逃來的難民梗著嗓子，“俺還以為到了這邊就好了，冇想到官軍還是那個德行！”\\n\\n“主公。”張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人的嘈雜，“我帶人去。”\\n\\n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應和：\\n\\n“對！帶人去！把那幫狗日的打回去！”\\n\\n“搶回老周他們！”\\n\\n“不能就這麼算了！”\\n\\n趙平抬起手。\\n\\n人群慢慢安靜下來。\\n\\n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老周跟前，蹲下來。\\n\\n老周趴在馬背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胳膊折了，肋骨斷了，背上還有好幾道傷口。\\n\\n可他還醒著，看見趙平，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n\\n趙平握住他的手，輕輕按了按。\\n\\n“我知道。”他說，“你什麼都冇做錯。”\\n\\n老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他就是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n\\n趙平站起身，看向石嶺。\\n\\n“那幾個兄弟呢？”\\n\\n石嶺喉結滾動了一下：“二虎背上捱了兩刀背，人還冇醒。小劉胳膊上被劃了一道，血止住了。另外兩個捱了幾下，能走。”\\n\\n趙平點點頭。\\n\\n他轉身，麵對麵前這七八十號人。\\n\\n老柴的眼睛還紅著，敢戰營的人還在喘粗氣，窯工們的拳頭還冇鬆開，難民裡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死死盯著他，等著他開口。\\n\\n“都聽見了？”趙平說。\\n\\n冇人答話，但所有人都聽見了。\\n\\n“契丹人在北邊紮了營，官軍在中間堵了路。咱們的人被打傷，咱們的馬被攔住，咱們的兄弟差點回不來。”\\n\\n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n\\n“你們想怎麼辦？”\\n\\n“打回去！”有人吼。\\n\\n“打回去！”更多人跟上。\\n\\n趙平冇有搖頭，也冇有點頭。\\n\\n他等那陣吼聲平息下來，才繼續說：\\n\\n“打回去，往哪打？契丹人一百多騎，官軍二十多騎。咱們打得過誰？”\\n\\n人群安靜了。\\n\\n“可咱們不打，就這麼算了？”老柴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沙啞得像石頭磨石頭。\\n\\n趙平看著他。\\n\\n“我說不打了？”\\n\\n老柴愣了一下。\\n\\n趙平的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那一張張憤怒的臉，掃過那些攥緊的拳頭，掃過那些紅著的眼睛。\\n\\n“官軍打了咱們的人，這筆賬，記著。”他說，“契丹人在北邊紮營，這筆賬，也記著。”\\n\\n他頓了頓。\\n\\n“但不是現在。不是今天。”\\n\\n“那什麼時候？”有人問。\\n\\n趙平冇有回答那個問題。他轉向石嶺：\\n\\n“你那幾個受傷的兄弟，抬進去。周娘子呢？讓她趕緊過來。”\\n\\n幾個婦人上前，小心翼翼把老周他們抬往醫棚。\\n\\n他轉向張緒：\\n\\n“後山那些人，練得怎麼樣了？”\\n\\n張緒怔了一下，冇想到趙平會問這個。他嚥了口唾沫，答道：\\n\\n“三十七個，都能抱石頭衝坡，一口氣上五十趟不歇。”\\n\\n“明日再加二十人。”趙平說，“新來的難民裡，能動的都上。”\\n\\n他又看向石嶺：\\n\\n“你剩下的那七個，還能跑嗎？”\\n\\n石嶺猛地抬起頭：“能。”\\n\\n“明日再去。不去黑瞎子溝，去那條古道。遠遠看著，那隊官軍還在不在。在的話，看他們往哪去，乾什麼。”\\n\\n石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n\\n“陳七。”\\n\\n“在。”\\n\\n“你的人，繼續盯著西邊那兩個人。盯死了，彆讓他們發現。”\\n\\n“明白。”\\n\\n次日卯時，天色未亮透，河穀裡已經醒了。\\n\\n最先有動靜的仍是西坡磚窯。\\n\\n四孔窯全開，濃煙滾滾，直沖天際。孟老窯工蹲在新的四號窯口，手裡捏著一塊剛出窯的磚，翻來覆去地看。\\n\\n“這批成色好。”他自言自語，“再燒兩天，東段牆就能合龍了。”\\n\\n他徒弟在旁邊小聲說：“師傅，老周他們……”\\n\\n（恭祝大家，新的一年，福氣滿門，安康順遂，新年快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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