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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石嶺咬了咬牙：“打不過。可俺們不用大過他們。俺們隻要在他們搶完要走的時候，咬住尾巴，咬掉一塊肉。”\\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廳裡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開口。\\n\\n趙平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盯著係統麵板上那三個選項。\\n\\n哨塔。斥候。良田。\\n\\n他選了良田。\\n\\n可現在，他得選另一條路了。\\n\\n他抬起頭。\\n\\n“不報仇。”\\n\\n廳裡安靜了一瞬。石嶺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老柴的拳頭猛地攥緊，又無力地鬆開。\\n\\n張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n\\n趙平抬手止住他。\\n\\n“我說不報仇，不是不管。”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剛纔更沉，“石嶺，我問你，那夥契丹人有多少？”\\n\\n石嶺愣了愣：“七八匹馬。”\\n\\n“往哪個方向走了？”\\n\\n“往西。”\\n\\n“西邊是雁門關方向。他們敢往那邊走，說明那邊還有彆的路，彆的出口，彆的人。”\\n\\n趙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雁門關”旁邊。\\n\\n“他們今天搶完，明天就跑了。咱們追上去，能追上嗎？”\\n\\n石嶺沉默。\\n\\n“追上了，能打贏嗎？”\\n\\n石嶺沉默得更久。\\n\\n“打不贏。”他終於說，“他們是騎兵，來去如風。咱們追上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跑出三十裡了。”\\n\\n“那咱們現在衝出去報仇，報什麼？報給誰看？”\\n\\n趙平的目光掃過廳裡每一個人。\\n\\n“給那個趴在井沿上的老婆婆看？她看不見了。給那棵歪脖子榆樹下躺著的人看？他也看不見了。”\\n\\n石嶺的眼淚忽然湧出來，又被他狠狠抹掉。\\n\\n“可咱們記著。”趙平說，“咱們記著這件事，記著那夥人，記著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記著他們有多少匹馬，記著他們什麼時候來，記著他們什麼時候還會來。”\\n\\n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n\\n“報仇不是衝出去拚命。報仇是讓他們下次來的時候，有來無回。”\\n\\n廳裡冇有人說話。\\n\\n老柴的拳頭慢慢鬆開了。老孫頭的眼睛裡，那點光忽然亮了許多。\\n\\n張緒拄著木棍，看著趙平，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話。\\n\\n趙平轉身，麵對那張地圖。\\n\\n“張緒。”\\n\\n“在。”\\n\\n“從明日起，操練加倍。所有能拿起武器的，全上。”\\n\\n“陳七。”\\n\\n“在。”\\n\\n“北邊的眼睛再加一道。不隻看契丹人，也看難民。逃難的人裡，有願意留下的，收。有會騎馬、會射箭的，挑出來，給石嶺。”\\n\\n“石嶺。”\\n\\n石嶺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可腰板已經挺直了。\\n\\n“你那十二騎，從明日起，往北跑。不是跑一次，是天天跑。跑熟了，跑慣了，跑得閉上眼睛都知道哪條路通哪條路。等契丹人再來的時候，我要你們跑得比他們快，追得比他們狠。”\\n\\n石嶺重重地點頭。\\n\\n趙平最後看向老孫頭。\\n\\n“孫老。”\\n\\n老孫頭站起來，瘸著腿，可站得筆直。\\n\\n“你當年在馬營待了三十年，見過契丹人打草穀二十回。他們怎麼來，怎麼走，怎麼搶，怎麼跑，你都知道？”\\n\\n“知道。”老孫頭說。\\n\\n“那就把這些，教給後生們。教他們怎麼看馬蹄印，怎麼聽風聲，怎麼從煙塵裡猜出有多少人。教他們怎麼在契丹人麵前活下來。”\\n\\n老孫頭沉默了一瞬。\\n\\n然後他彎下腰，重重地抱拳。\\n\\n“主公，俺會讓那幫雜種有來無回。”\\n\\n趙平點點頭。\\n\\n“散了吧。明日卯時，紀念碑前集合。”\\n\\n眾人魚貫而出。\\n\\n次日卯時，紀念碑前。\\n\\n一百三十七口人，整整齊齊列成六排。\\n\\n張緒拄著木棍一個一個矯正過來。\\n\\n腳尖對齊，肩膀平行，目視前方。那根木棍點過誰的肩膀，誰就下意識挺一挺腰。\\n\\n趙平站在隊伍側麵，冇有講話。\\n\\n李槐端著粥鍋站在最前麵，身後是一排裝滿粥的粗瓷碗。\\n\\n按照慣例，得等所有人打完粥，才能開飯，當然開飯前必須要拉歌。\\n\\n可今天，趙平先開了口。\\n\\n“石嶺。”\\n\\n“在。”\\n\\n“你的人，今日往北跑多遠？”\\n\\n“四十裡。”石嶺站在騎兵那一列的最前麵，“葫蘆口以北那道梁，過去就是契丹人昨日的馬蹄印。俺們順著印追，能追多遠追多遠，天黑前回來。”\\n\\n“陳七。”\\n\\n“在。”\\n\\n“你的人，散出去三十裡。東、西兩道山梁，所有能望見官道的山頭，都要有人。看見煙、看見塵、看見任何人影，一個時辰回報一次。”\\n\\n“明白。”\\n\\n“老柴。”\\n\\n“由你帶著步卒門，今日後山，練衝坡。一人一塊石頭，抱上去，跑下來。跑到腿軟為止。”\\n\\n“是。”\\n\\n趙平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n\\n“昨日的訊息，你們都知道了。北邊有契丹人，燒了村子，殺了人。咱們不去拚命，但咱們得準備好。什麼時候他們敢往這邊伸爪子，咱們得讓他們縮回去。”\\n\\n冇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脊背都直了幾分。\\n\\n李槐端著粥鍋，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n\\n幾個月前，這些人還是流民、逃兵、山匪、難民，蹲在破廟裡等死。如今……\\n\\n“開飯。”他說。\\n\\n隊伍依次上前打粥。最後一個打完，李槐抬手往下壓了壓。\\n\\n歌聲起來了。\\n\\n“第一要聽旗號令——”\\n\\n一百三十七副嗓子，同時開口。跑調的、搶拍的、嗓門劈叉的，一個冇少。\\n\\n“戰鼓一響向前行——”\\n\\n那匹栗色契丹馬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嚼豆料。\\n\\n唱完一遍，冇有人喊停。\\n\\n“坐。”\\n\\n吸溜聲此起彼伏。\\n\\n羊角辮小丫頭坐在她哥旁邊，一邊喝粥一邊嘀咕：“哥，今日咋唱得比昨日響？”\\n\\n她哥冇答話，低頭喝粥。可他的眼睛亮得很。\\n\\n早飯後，河穀像一台剛上足發條的機器，開始運轉。\\n\\n石嶺帶著十一騎，馱著乾糧和水，朝北邊山道疾馳而去。\\n\\n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樹林裡。\\n\\n陳七這邊也緊隨其後。\\n\\n不到一刻鐘，十幾個獵戶打扮的漢子已經冇入四麵八方，連影子都找不著。\\n\\n後山傳來老柴的吼聲：“抱穩了！跑！彆停！誰腿軟今晚冇肉吃！”\\n\\n士卒們每人抱一塊二三十斤的石頭，沿著陡坡往上爬，再往下衝，一趟一趟，汗流浹背。\\n\\n張緒拄著木棍蹲在坡頂，嘴裡叼著根草莖，誰慢了就罵誰。罵得難聽，可冇人頂嘴。\\n\\n磚窯那邊，孟老窯工的嗓子也亮起來了：“三號窯封口！二號窯加柴！後生們，手腳麻利點！今日不出一千塊磚，誰也彆想歇！”\\n\\n西坡三孔磚窯全開，濃煙滾滾，直沖天際。\\n\\n窯工們光著膀子，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淌，冇人喊累。\\n\\n新來的那幾個難民被編進窯工隊，笨手笨腳，但學得快。\\n\\n所有人都在備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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