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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來的路上，”石嶺繼續說，“俺碰見一夥逃難的，七八戶，二十幾口，從北邊過來。”\\n\\n“他們說，契丹人分了好幾股，官軍堵不住。北邊好幾個村子都遭了殃，有跑出來的，有冇跑出來的……”\\n\\n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成一聲歎息。\\n\\n趙平沉默了很久。\\n\\n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麵。\\n\\n夕陽正往西山後麵沉，把那道正在砌築的磚牆染成暗紅色。\\n\\n紀念碑前，十幾個孩子正在空地上玩，跑著、追著、笑著，嘴裡還在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跑調跑得厲害，可唱得認真。\\n\\n羊角辮小丫頭跑在最前麵，辮子一甩一甩的。\\n\\n趙平看著那些孩子，看了很久。\\n\\n他身後，石嶺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更低：\\n\\n“主公，村子的榆樹底下躺著一個人，穿著灰布衣裳，俺知道，那個人昨天這個時候，可能還在樹底下乘涼……”\\n\\n“俺……俺冇敢過去看。”\\n\\n“俺騎著馬，跑了。”\\n\\n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n\\n廳裡冇有人接話。\\n\\n趙平轉過身，看著石嶺。這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打過仗，殺過人，流過血，從代州馬營一路逃難過來，投奔了這個誰也不認識的山坳。\\n\\n他從來冇在任何人麵前低過頭。\\n\\n此刻他低著頭……\\n\\n趙平走過去，“石嶺。”\\n\\n“那個村子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趙平說，“你看見了，記著了，回來告訴我了。這就夠了。”\\n\\n石嶺怔怔地望著他。\\n\\n“先下去休息吧，”趙平說，“明天你再去，走遠些，看清楚。哪個村子被燒了，哪條路上有逃難的人，哪個方向還有契丹人的馬蹄印——全記下來。回來畫給我看。”\\n\\n石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n\\n趙平冇讓他說。\\n\\n“你能做的，不是跪在那個村子跟前哭。是讓咱們的人，讓以後的人，永遠不再被人欺負。”\\n\\n石嶺站直了身子，抱拳，重重地彎下腰。\\n\\n“是。”\\n\\n趙平站在廳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n\\n紀念碑前，孩子們還在跑。羊角辮小丫頭的笑聲，隔著半裡地都聽得見。\\n\\n趙平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n\\n地圖上標著雁門關、葫蘆口、鷹嘴岩、西山，還有那條從北邊蜿蜒南下的古道。\\n\\n他拿起炭筆，在那條古道旁邊，用力畫了一道。\\n\\n廳外，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了。\\n\\n吃過晚飯後，趙平開口道：“李槐。”\\n\\n“主公。”\\n\\n“把張緒、陳七、石嶺都叫來。議事。”\\n\\n李槐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一刻鐘後，議事廳裡擠滿了人。\\n\\n張緒的傷還冇好利索，可走得不慢。\\n\\n陳七剛從外邊回來，衣裳上還沾著夜露，站在廳口冇往裡擠。\\n\\n石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說話。\\n\\n還有其他幾個人也被叫來了。\\n\\n代替張緒練兵的老柴，窯工那邊的孟老窯工，還有那個瘸腿的老孫頭，是剛加入的，但對於契丹人很瞭解。\\n\\n尤其是老孫頭他剛來一天，就被拉進了這個會，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一雙老眼在暗影裡打量著廳裡每一個人。\\n\\n趙平站在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地圖。\\n\\n“石嶺今日看見的，”廳裡瞬間靜下來，“你們都知道了吧。”\\n\\n冇人接話。\\n\\n“他說有個村子被燒了。老婆婆趴在井沿上，背上插著契丹人的箭，樹底下還躺著人。”\\n\\n石嶺的肩頭微微顫了一下。\\n\\n“還有呢？”趙平看著他，“石嶺，你自己說。”\\n\\n石嶺抬起頭，目光在廳裡掃了一圈，落在張緒臉上，落在陳七臉上，落在老柴臉上，最後落回趙平臉上。\\n\\n“俺說了。”他的聲音沙啞，“那村子……冇了。人也冇了。俺看見那些馬蹄印，繞著村子跑了好幾圈，是故意踩的，是……”\\n\\n他說不下去了。\\n\\n“是打草穀。”張緒替他說完，聲音很冷，像嚴冬裡的石頭。\\n\\n老柴忽然開口了。\\n\\n“俺以前也見過這種事。北邊草原上風雪大了，契丹人就來了，搶糧，搶牲口，搶女人。搶完就走，不留活口。”\\n\\n“契丹人是外來的，是把咱們當牲口宰……”\\n\\n他冇有說完。但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n\\n瘸腿的老孫頭也接過話茬，“老朽在代州馬營待了三十年，契丹人打草穀，見過不下二十回。有一回，他們摸到一個屯子裡，把二十幾個婦孺趕到曬場上，當著男人的麵……”\\n\\n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n\\n“那回之後，老朽就瘸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不是打仗瘸的。是自己用刀砍的。”\\n\\n廳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劈啪聲。\\n\\n老孫頭抬起頭，看著趙平：\\n\\n“主公，老朽這把年紀，冇什麼用了。可有一條，契丹人來了，彆讓老朽躲在後麵。讓老朽死在前麵，給後生們擋一刀，也算贖了當年那回冇衝出去的罪。”\\n\\n趙平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n\\n“主公，”張緒說，“咱們步卒有五十三，石嶺那邊十二騎，再加上陳七逐漸成型的偵察營，咱們乾他一票？”\\n\\n“契丹人這次摸進來，搶完就走，不紮營，不守地。可他們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們嚐到了甜頭，知道這邊冇人管，就會一趟一趟來。咱們能躲一回，躲不了十回。”\\n\\n陳七點頭：“張頭兒說得是。咱們在北邊冇眼睛，契丹人想來就來。這回是那個村子，下回可能就是咱們這塊。”\\n\\n石嶺也站起來，“主公，俺請戰。俺要讓契丹人知道，這地方，有人。有人看著，有人記著。有人敢跟他們拚命。”\\n\\n他說完，直挺挺地站著，等趙平開口。\\n\\n趙平看著麵前那張地圖，看著那條從北邊伸過來的古道，看著“安居裡”三個歪歪扭扭的字。\\n\\n燈芯又爆了一聲。\\n\\n他抬起頭，“張緒。”\\n\\n“在。”\\n\\n“咱們能打嗎？”\\n\\n張緒想都冇想：“能。”\\n\\n“能打贏嗎？”\\n\\n張緒沉默了一瞬。\\n\\n“打贏……不好說。”他實話實說，“契丹人是馬背上長大的，來去如風，打不過就跑。咱們追不上，圍不住。可咱們能讓他們知道疼。能讓他們知道，往這邊伸手，是要掉手指頭的。”\\n\\n趙平點點頭。\\n\\n他又看向陳七。\\n\\n“陳七，你的人能盯住他們嗎？”\\n\\n陳七往前站了一步：“主公，我的人盯著北邊三十裡。再遠不行，可隻要他們敢往這邊摸，我保證提前一個時辰知道。”\\n\\n“石嶺。”\\n\\n石嶺抬起頭。\\n\\n“你那十二騎，打得過契丹人嗎？打不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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