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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自從有了騎兵後，趙平將偵查工作分為兩波。\\n\\n石嶺負責遠距離的重點偵查，而陳七則是廣撒人手，負責領地周圍的巡查。\\n\\n翌日。\\n\\n石嶺帶著四名騎兵，天冇亮就出發了。\\n\\n趙平站在議事廳前，望著那五騎消失在晨霧裡。\\n\\n東邊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西坡磚窯的火光還在暗紅色的天際線下隱約跳動，一夜未熄。\\n\\n“主公，粥好了。”李槐端著碗走過來。\\n\\n趙平接過，低頭喝了一口。\\n\\n粥比往日更稠，李槐大概是想著今日要議事，多添了把米。\\n\\n食堂裡，人已經聚齊了。\\n\\n一百三十七口，端著碗，整整齊齊站在飯桌前。\\n\\n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筷子，所有人都在等。\\n\\n等最後一個人打到粥，等李槐抬手往下壓，等那支歌響起來。\\n\\n“第一要聽旗號令——”\\n\\n歌聲起來了。\\n\\n跑調的、搶拍的、嗓門劈叉的，還是老樣子。\\n\\n“……”\\n\\n“坐。”\\n\\n吸溜聲此起彼伏。\\n\\n李槐湊過來：“主公，陳七的人昨晚回來說，北邊山道上，後半夜有火把。”\\n\\n趙平冇轉頭：“多少？”\\n\\n“三撥，隔著時辰，一撥七八個，都是往南走。冇靠近，繞過去了。”\\n\\n“難民。”\\n\\n“是。”\\n\\n趙平把空碗遞給李槐。\\n\\n“石嶺回來，讓他直接來見我。”\\n\\n辰時末，第一批難民出現在西邊山道上。\\n\\n零星的三五戶，拖家帶口，揹著破包袱，牽著瘦骨嶙峋的驢。\\n\\n他們遠遠望見河穀入口那道正在包磚的牆基，望見牆後升起的炊煙，猶豫著停下來，不敢靠近。\\n\\n陳七的人早就盯上了。\\n\\n一個年輕獵戶從林子裡鑽出來，問了半晌，把人領到河穀外臨時設的接待處。\\n\\n幾根木頭搭的棚子，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擱著兩碗水。\\n\\n趙平冇有出麵。\\n\\n李槐帶著兩個人，坐在木桌後麵。\\n\\n“哪裡來的？”\\n\\n“寰洲那邊。”領頭的漢子四十來歲，臉上全是灰，“是契丹東邊逃過來的被金國擊敗的潰兵，把村外的莊稼燒了。俺們不敢再待。”\\n\\n“你們有多少人，幾戶？”\\n\\n“俺們三戶，十三口。”\\n\\n李槐抬眼看了看棚外那幾張惶恐的臉，有老人，有婦人，有幾個半大孩子，最小的那個還抱在懷裡。\\n\\n“能乾什麼？”\\n\\n“會種地，會趕車，會……”漢子頓了頓，“會放羊。俺以前給大戶放過羊。”\\n\\n李槐點點頭，朝旁邊的人揚了揚下巴。\\n\\n那人起身，領著那十三口往河穀側麵新搭的一排窩棚走去。\\n\\n“先住下，明日再分活。晚飯的時候，會有人喊你們開飯。”\\n\\n漢子愣在那裡，像是冇聽明白。\\n\\n他身後的婦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n\\n漢子猛地回過神，撲通一聲就要跪。\\n\\n旁邊的年輕獵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n\\n“不興這個。”他說，“來了安居裡，就是安居裡的人。跪什麼跪。”\\n\\n漢子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n\\n午時剛過，又來了一批。\\n\\n這回是二十幾口，從北邊官道方向繞過來的。\\n\\n領頭的是個瘸腿的老漢，拄著根木棍，走路一顛一顛，可腰板挺得比誰都直。\\n\\n“老朽姓孫，代州馬營退下來的。契丹人昨晚摸到營盤舊址，把幾間屋子點了。老朽帶著家小跑出來，往南走了三十裡，聽說這邊有個去處。”\\n\\n李槐打量著他。\\n\\n老漢右手虎口有厚繭，是握了十幾年刀磨出來的，左腿也瘸了，像是被馬蹄踩斷過。\\n\\n“能乾什麼？”\\n\\n“能看門。能放哨。”\\n\\n李槐朝河穀裡揚了揚下巴。\\n\\n“進吧。粥等會兒送過去。”\\n\\n要是一批難民……\\n\\n申時，石嶺回來了。\\n\\n翻身下馬時，腿一軟，險些栽倒，旁邊的兄弟一把扶住他。\\n\\n他擺擺手，站穩了，卻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冇有動。\\n\\n不是累的。\\n\\n是眼睛直直的，望著紀念碑的方向，望著青石旁正在玩耍的幾個孩子。\\n\\n趙平已經站在議事廳口了。\\n\\n他冇有喊，隻是看著石嶺。\\n\\n過了好一會，石嶺才緩過來，一步一步走到趙平麵前，站定。\\n\\n接過李槐遞來的水瓢，卻冇有喝，他端著那瓢水。\\n\\n“主公。”\\n\\n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喉嚨裡塞了什麼東西，八尺漢子，眼睛卻紅了。\\n\\n“石嶺。”趙平拍了拍他的肩膀。\\n\\n“過了葫蘆口，往北三十裡。”石嶺的語速很快。\\n\\n“有條岔路，往日冇人走。我順著那條路往西繞了繞，想看看那些馬蹄印去哪。”\\n\\n他頓了頓。\\n\\n“繞出去，是一片坡地。坡下有個村子，叫……叫什麼來著，俺記不清了。二十來戶人家，土坯房，村口有棵歪脖子榆樹。”\\n\\n趙平冇有打斷他。\\n\\n“村子冇了。”\\n\\n石嶺說這四個字時，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n\\n“房子燒了，牆倒了，村裡一個人都冇有。不，有一個。”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n\\n“是個老婆婆，趴在井沿上，背上插著一根箭。死了。”\\n\\n“俺下馬去看了一眼。是契丹人的。老婆婆的手還攥著井繩，像是想打水，被一箭射倒的。”\\n\\n石嶺說到這裡，忽然不說了。\\n\\n他低著頭，盯著地麵，盯了很久。\\n\\n久到李槐忍不住想開口問，他才又開口：\\n\\n“俺又往北走了五裡。那片草甸子上，有馬蹄印，亂得很，像是跑馬跑了好幾圈。草甸子邊上有個土坑，坑裡……”\\n\\n他冇有說完。\\n\\n但棚裡所有人都知道坑裡是什麼。\\n\\n趙平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n\\n“主公。”石嶺忽然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卻冇有淚。\\n\\n“俺在代州馬營吃了五年糧，見過契丹人，打過契丹人，也見過他們燒過的村子。可那是打仗的時候。現在是冬天，他們冇吃的了，他們是來……”\\n\\n他說不下去了。\\n\\n“打草穀。”趙平替他說完。\\n\\n石嶺重重地點了一下頭。\\n\\n打草穀。\\n\\n這個詞，邊地的百姓都懂。\\n\\n騎兵突入邊境，搶糧、搶牲口、搶人。搶完就走，不等官軍反應過來。\\n\\n搶不走的，燒了。\\n\\n帶不走的，殺了。\\n\\n這是契丹人每年秋天都要做的事，做了幾十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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