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的手停了一下，抿唇微笑：“不怕啊，有義父在，我為什麼要怕？”
說不怕是假的。
那是殺人啊，打仗啊，滅國啊！
可是，她也沒處逃啊。
“嗯，好。”陸九淵道：“你自願頂替琦玉長公主，以身犯險，滅火吐魯國一戰中，功勛卓著，此行若能活著回去，封為正五品縣君。”
“誥命？！！”宋憐眼睛都大了一圈兒。
這可太遠遠在她意料之外。
這可比陸九淵忽然說要娶她，還要驚喜，還要令人高興！
這可是她實實在在拚命換的軍功！
是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誰都奪不走的！
她摟住陸九淵的脖子，叭叭叭一頓親，“謝太傅！謝義父！我一定好好乾，爭取立功！”
陸九淵被她親得鬍子都要掉了，“好了好了，先活著，再謝我。”
宋憐跟他冷了好幾天，現在又覺得他人怪好的了。
……
過境時，陸九淵從龍驤騎中尋了個火吐魯語學得極快，腦子機靈，又身形酷似五王子的龍驤騎，騎在馬上扮做五王子。
而他則換了身侍衛衣裳，騎馬隨在宋憐的轎邊。
那假王子趾高氣揚，過境時，還丟給守關衛兵一口袋金幣，倒是偽裝得十分到位。
但是，剛行了幾步，忽然聽見火吐魯衛兵喊了一句什麼。
他聽不懂。
身子一緊，勒馬停在原地。
身後轎中，宋憐平靜道：
“他在說，祝福王子殿下萬壽無疆。”
那龍驤騎聽了，手中高舉彎刀：
“要啦哈——！”
所有龍驤騎一齊：“要啦哈——！”
守關的火吐魯衛兵，也齊聲山呼：“要啦哈——！”
宋夫人教過，跟火吐魯人打交道，如果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喊“要啦哈”，通常不會錯。
隊伍順利過境，一路隨機應變。
火吐魯國不大，且由幾十個大小部落組成，並沒有嚴密的州界，隻要避免與大的部落直接衝突，就可以安全前行。
可若是遇到小的部落非要巴結的……
隊伍在距離王都還有半日路程時，迎麵來了一隊快馬。
領頭的部落族長遠遠跑過來。
見了假王子，一愣，用火吐魯語問：“請問五王子殿下何在？查汗王專程前來迎接護送。”
轎中，宋憐飛快道：“他認識五王子！”
卻不料，這查汗王聽得懂大雍語，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掉頭就跑。
假王子舉手揚刀：“要啦哈——！”
龍驤騎呼嘯兩翼包抄，將查汗騎兵圍了起來，一頓亂刀，全部砍死，除了查汗王，一個不留。
查汗王撲通一聲滾下馬，對著轎子磕頭，用不太流利的大雍話求饒：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陸九淵貼了滿臉大鬍子，守在轎邊，始終不語。
宋憐掀起窗簾看他一眼，他點頭。
於是宋憐便坐在轎中道：“五王子途中貪玩，與達庫查王喝酒去了，有勞查汗王為我帶路，我要麵見火吐魯王。”
她語調鎮定，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查汗王哆哆嗦嗦應承：“是！小人遵命。”
假王子殺完人，單手勒韁騎馬回來，揚著刀對他兇惡瞪眼，吼：“要啦哈——！”
查汗王隻能畏縮舉手：“要……要啦哈~~~”
有了火吐魯人帶路，一行順利進入王城。
吞火羅人崇拜黃金，自從統治了盛產黃金的火吐魯國，便搜羅了無數珍寶，還將王宮裝飾的金碧輝煌。
就連王宮的大門都是在外麵刷了一層熔了的黃金。
宋憐站在宮門前，深吸一口氣，人都在微抖。
二百七十名龍驤騎都候在外麵，七十扮作奴僕，二百人扮作火吐魯士兵。
陸九淵以貼身護衛的身份，陪在她身邊，低聲問她：
“要啦哈，到底是什麼意思？”
宋憐：“是無敵，必勝之意。”
他看著她側顏，壓低聲音，沉穩溫和地安慰她：“要啦哈。”
宋憐緊張地深呼吸，昂首，挺胸：“要啦哈！”
金光燦燦的王宮中，火吐魯王高坐寶座。
左右十幾個兒子，分立兩側。
宋憐覲見，從讓開一條路的大臣之中穿行而過，竭力冷靜端莊。
她穿著大雍公主衣裙，頭戴珍珠冠，身披百雀衣，蓮步曼妙，身姿端莊。
耳中聽得群臣用火吐魯竊竊私語，讚歎雍國的公主，果然國色天香，名不虛傳。
“大雍朝琦玉長公主，赴火吐魯國和親，覲見火吐魯王。”宋憐用大雍話道。
火吐魯王回之以熟練的大雍話：“辛苦公主了。五王兒實在無狀。聽說他途中與達庫查部落的首領喝酒去了？”
“正是。”
火吐魯王疑惑，問身邊的長子，“哪個是達庫查？”
火吐魯一共六十八部，並不記得有這個名字。
大王子想了想，“容兒臣去查一查，興許是新興起的部落，急於巴結諂媚。”
“嗯。”火吐魯王點頭。
這時，站在下麵的八王子卻用狡黠的小眼睛盯著宋憐。
他走到宋憐麵前，用火吐魯語一本正經道：
“你長得這副騷樣，讓男人看了就想乾死你。”
宋憐全然無感，微笑對八王子，行禮致意。
八王子轉頭，對他兄弟們笑，用火吐魯話：“看來這婊子的確聽不懂。”
眾人嗬嗬嗬嗬笑。
宋憐也嗬嗬嗬嗬笑。
陸九淵站在她身後：“他說什麼？”
宋憐：“他誇你帥。”
陸九淵就知道，必沒好話。
宋憐對火吐魯王道：“本宮此番和親，隨行七十名奴僕，各懷技藝，又攜三十箱上等江南錦緞絲帛，獻與王上，請笑納。”
火吐魯王與大王子交換了一下眼色。
大王子點頭：“進宮時皆已嚴密盤查，箱子裏的確全是布匹。”
火吐魯王：“好啊，獻上來。”
於是，宋憐擊掌三聲，便有七十名奴僕進殿，同時抬了三十隻大箱子。
八王子走下來，命人將箱子逐一開啟，拎出裏麵的花色錦緞，胡亂看了一番，笑著用大雍話道：
“雍國的錦緞固然好看，卻不如公主美貌。”
接著，又回頭與眾王子用火吐魯語：“今晚，這個女人，咱們兄弟共享！”
每個王子，看似彬彬有禮，卻個個臉上浮起不懷好意的笑。
——
週二，天氣晴，適合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