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吐魯王對兒子們的言行視而不見,隻對宋憐溫和道:
“公主遠道而來,又帶了這麼多禮物,雍國皇帝與太傅的良苦用心,我們收下了,今後,兩國永結同心,與日月長存。”
宋憐微笑,揚起手臂:“要啦哈。”
火吐魯王與眾王子一愣,但旋即振臂,齊聲高呼:“要啦哈——!”
這一聲,就如軍令!
七十名扮做奴僕的龍驤騎抽出箱中錦緞,淩厲抖出。
錦緞如狂蟒出洞,第一時間襲向殿內武士,飛快絞了兵器,第一個砍了八王子的頭。
其餘人等踹開木箱,從夾層中抽出短刀,直撲火吐魯王!
情勢瞬間突變成一場屠殺。
與此同時,殿外兩百名扮做五王子親衛聽得“要啦哈”號令,一齊動手,迅速清理宮外守衛。
火吐魯王眼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個個倒在血泊中,被大王子護送,轉身匆匆逃入後宮。
“不留活口!”陸九淵沉喝。
所有龍驤騎殺光殿中火吐魯人,紛紛提刀追了進去。
陸九淵拉上宋憐,穩步行在最後。
然而,火吐魯王宮並不似雍國那種恢弘龐大。
它就像一隻黃金罐子,建在山中。
裏麵甬道陰暗狹窄,連線一個又一個宮室。
火吐魯人果然不但卑劣兇殘,而且極其擅長逃跑。
百多年來,經歷多次圍剿,居然將整座王宮修成一個隨時可以逃走的巨大迷宮。
此時,隻聽頭頂上隆隆聲響起,周圍牆壁發出挪移聲,眼見著前麵的甬道開始改變方向。
緊接著,外麵響起淒厲的號角聲。
甬道中的火把全部熄滅,周圍陷入了黑暗之中。
有龍驤騎點燃火摺子,重新照亮了狹窄空間。
“是火吐魯王在召集六十八部馳援。”陸九淵環顧四周,“務必趕在援兵抵達之前,誅殺火吐魯王!”
他說完,低頭看看宋憐。
見她雖然不吭聲,但緊貼著在他身邊,顯然是怕極了。
他手掌輕撫她頸後,手指抵起她下頜,輕輕安撫她。
過了一會兒,派出去探路的龍驤騎回報:“大人,整個皇宮就是一座迷宮,前麵岔路又有岔路,我等若不是做了記號,險些找不到回來的路。”
正說著,頭頂又發出隆隆聲,甬道再次發生變動。
派出去龍驤騎再探,之前做下的記號已經尋不到了。
他們被困在了這裏。
有人提議:“大人,我們可以兵分數路,各自突擊。”
陸九淵猶豫了一下。
雖然是個辦法,但敵暗我明,反而成了別人的甕中之鱉。
他遠道而來,是報著必勝之誌,不是送人頭的。
但是,若原地不動,被生生困在這裏,不但貽誤了時機,而且,等六十八部抵達,此行一千人,必定全軍覆沒。
正焦灼間,宮殿中巨大的機關似乎又再次轉動。
被他用手臂護在懷中,一直低著頭宋憐,忽然道:“半刻。”
她抬起頭,“每次機關變換時間,是半刻,我數了三次,不會錯。”
她又對方纔兩次出去探路的幾名龍驤騎道:“有勞幾位大哥,將剛才所走的路線畫下來。”
幾人各自在牆上,用刀尖刻下之前前進的路線和阻礙。
甬道中幽暗,宋憐看不清。
陸九淵便親自執了火把,幫她照亮。
她將每一段分散的路線,一一複製,最後以眾人所在之處為起點,擴散開去,端詳良久,道:
“看似複雜,但其實隻是稍作變化,是簡單的奇門遁甲。火吐魯人沒有這種能力,應該是捕獲了大雍工匠,強迫他們修造的。”
陸九淵將下頜搭在她頭上,看了一會兒。
“可知生門在哪裏?”
宋憐搖頭:“我們所知的路線太短,且陣型不斷變化,暫時難以判斷。”
陸九淵拔刀,在她所畫的殘缺陣圖上方,按上北下南的方位,畫了個圈。
“火吐魯王宮倚山而建,這裏是沙漠。”
他曾與她說過,火吐魯人每次遭到討伐,都會躲入沙漠。
宋憐仰頭看他,“我知道生門在哪裏了。”
陸九淵垂眸與她對視,溫和道:“帶我們出去,算你頭功。”
宋憐眼睛一亮:“黃金千兩。”
她要求不高,斬殺火吐魯王的頭功,跟他要點錢養老,將來不伺候了,總不至於過苦日子,不過分吧?
陸九淵笑:“郡君。”
宋憐:……!
正四品誥命!
她大大行禮:“謝太傅!”
接下來,宋憐行在前麵,憑藉前麵探路的龍驤騎回報的路線,在腦中飛快形成半幅九宮八卦圖。
她牽著陸九淵的手,無需看路,閉眼指路:“左邊。”
“左邊。”
“停,變卦。”
話音方落,頭頂的機關開始移動。
甬道開始變化。
等到隆隆聲消失。
“左。”
“右。”
“右。”
“變卦。”
沒過多久,終於行到了一堵牆麵前,前麵就沒路了。
有人疑惑:“生門呢?”
宋憐睜開眼:“時辰沒到,所以沒路。”
那怎麼辦?
陸九淵側耳伏在石壁上傾聽了一下,“退後。”
所有人退讓避開。
陸九淵退後兩步,雙手執震鑠,刀花狂舞,一刀劈了下去!
轟地一聲,一道刺眼的光,從牆壁那一頭射了進來。
外麵,是一大片茫茫沙漠,熱浪狂卷而來。
陸九淵喝令:“火吐魯王年事已高,走不遠,大王子多半與他在一起,兵分十路,凡遇抵抗,格殺勿論,隻需提人頭來見。”
宋憐第一次隨軍打仗,也被他感染地熱血澎湃,握拳用力舉起小胳膊,但沒敢喊。
誰知,一眾龍驤騎早已被她訓練地十分熟稔。
一見振臂,立刻齊聲高喊:“要啦哈——!”
宋憐:……
這麼嚴肅關鍵的時刻,陸九淵要被氣笑了,手掌輕輕拍了一下她後腦勺。
待到龍驤騎四散,陸九淵卻並沒有出去搜尋的意思。
反而隻留了兩人護衛,在石壁下尋了個陰涼的地方,坐在大石頭上閉目養神。
“義父是嫌我在沙漠裏走不快,拖你的後腿吧?”宋憐湊過去,手臂交疊,搭在他腿上,歪著腦瓜瞅著他。
他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眼:
“狗已經放出去了,兔子早晚要躲回窩裏,這叫守株待兔。”
宋憐轉過身去,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是一心顧念我~”
陸九淵睜開眼:“你一會兒不撒嬌,不行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