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瞪大眼睛,看著被焦黑的樹樁,再看向陸九淵,不敢置信,欣喜若狂道:
“主人,大宗師的功力,恐怕也莫過如此。”
這世上就沒有過二十幾歲的大宗師。
陸九淵看著自己的手,不知是喜是憂:“若是師父還活著就好了,可以問問他老人家。”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昌霖死了,長姐那天打雷劈的詛咒,居然會應驗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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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憐回去,第一時間去看裴宴辰。
見他已經醒了,但神情落寞。
自出師以來,成名之後,他就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他見她來了,才勉強給裴夢卿扶著,坐起來靠在床頭,欣慰道:
“你沒事就好,之前所有人到處找你都找不到,我很擔心。”
宋憐便覺得實在過意不去。
但九郎不願意給人知道他的存在,她也不能說。
隻道:“我混亂中不知怎麼暈了過去,醒來時,人在角落裏,倒沒什麼大礙。興許是太累了……”
裴宴辰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隨口瞎編的謊話,騙不了他。
但他也不說破,隻點頭:“總之,沒事就好。”
宋憐有些尷尬,“裴公子既然沒有大礙,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匆匆走了。
裴夢卿從窗子朝樓下望去,看著宋憐頭也不回地遠去,嘀咕:
“她也不說多陪你一會兒。”
裴宴辰沒說話。
裴夢卿湊過去:“你啊,你不長嘴嗎?女人都是心軟的,你有苦不說,她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思?”
裴宴辰抬頭,毫無情緒看著她:“我說什麼?”
裴夢卿:“你跟她說你的君子劍為了她,都被雷劈壞了啊!人在劍在!你為了她,半條命都沒了啊!”
她又嘀嘀咕咕:“還有……,咱們觀潮山,多好的人間仙境,如今,前山後山,全都是一片焦土。後山的禁地,如今成了亂葬崗。山門前的老海棠樹,全被雷劈了,全成了木頭疙瘩了。”
她說著,扁著嘴,眼淚都掉下來了,索性不說了。
兄妹倆一時無言。
良久,裴宴辰才道:“我並非是為了她。”
裴夢卿:“難道你是為了陸太傅?”
裴宴辰:“為了大義。”
裴夢卿:“呸!我觀潮山,任憑紅塵潮起潮落,永遠作壁上觀!什麼時候講究過家國大義?我看你是江山萬裡入琴心!”
她說完,砰地摔門走了。
裴宴辰靜靜坐在床上,垂著眼眸,一動不動。
江山萬裡入琴心……
……
這日回來後,宋憐忙忙碌碌準備了好些樣東西。
先去跟負責學院裝備的管事要了兩身袍子,改成陸九淵的尺寸,又跟廚房要了一食盒的飯食,挑了幾樣他愛吃的。
剛午後,就聽見窗台上有動靜。
果不其然,裴小歪送信來了。
宋憐展開紙卷,上麵寫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半日不見,渾身難受。】
她便噗地笑了。
九郎果然還是她的九郎,就算麵目全非,一張哄人的嘴,半點都不變。
她將自己精心修飾了一番,對鏡左右仔細看了許久,確定既不濃,也不淡,才終於滿意。
之後又順路去找裴夢卿,想跟她要些祛毒消腫的藥膏。
裴夢卿正有氣,板著臉,把藥膏遞給宋憐,但見她抱著衣裳,拎著食盒,又眼睛一亮。
“你這是要去看我哥?”
宋憐:……
她本想說,是去看望前麵在昨晚戰鬥中受傷的江湖朋友的。
還沒開口,裴夢卿已經將衣裳和食盒都搶了過去,拉著她:
“你不好意思我知道,走,我去幫你說。”
宋憐辯解:“不是的,真的你想的那樣。”
裴夢卿:“行了行了,我明白。你就是感激我哥,我懂。走!大家都是朋友了,羞羞答答地做什麼。”
她樂顛顛把宋憐拉去裴宴辰的昇陽樓,將人往裴宴辰的病床前一推:
“哥,小憐專門做了兩身衣裳給你,還來給你送飯。”
“內個,你們倆慢慢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跑了。
宋憐又不能掉頭跟她一起跑,隻好侷促地留下來。
一抬頭,見裴宴辰在等著她開口。
便隻好直白道:
“裴公子你聽我說……,其實不是這樣的……,那些衣裳是我瞧著有許多江湖朋友的衣裳都破了,就跟庫房管事要來了學服,改了一下,怎麼可能是給你穿這麼粗糙的呢,嗬嗬……”
她把已經被塞進裴宴辰懷裏的衣裳,給伸手拽了回來。
裴宴辰懷裏一空。
他點頭:“嗯,我明白。”
宋憐又瞧著那食盒,“還有這些吃的……,我是看大夥兒修整前後山十分辛苦,想幫忙送個飯。這是飯堂大師傅做的,您有自己的廚子,又在養傷,這個不適合你……,所以,我就先拿走了……”
說著,又踮著腳尖,挪了兩步,把擱在床頭小幾上的食盒,也拎了回來。
然後,左右看看,“裴公子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她兩隻手都佔滿了,哪兒還幫什麼忙,不過是急著想離開,又礙於他麵子,不好直說罷了。
但又急得臉頰有些薄紅,一雙明眸轉來轉去,有點驚慌失措地模樣,再加上今日特意施了粉黛,便分外的動人,
裴宴辰有些出神。
宋憐見他不說話,“裴公子?”
裴宴辰回過神來,笑道:“不必了,我還能自理。”
宋憐嗬嗬陪笑:“那太好了,男女授受不親的,我在這兒待久了也不好,我先走了。”
她轉身頭也不回就想跑。
卻被裴宴辰叫住。
“宋憐。”
他不叫她宋夫人了。
宋憐隻好停下腳步,“裴公子還有何事?”
裴宴辰:“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的生辰就在這幾天是嗎?”
宋憐:……
三月二十七,她就十七歲了。
他要是不提,她自己都忘了。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
宋憐隻好道:“是啊,還真是,嗬嗬……”
裴宴辰點頭:“嗯,你有事,就去忙吧。”
宋憐便抱著她的東西,小步溜著逃了出去。
到了門外,長長吐了口氣。
她也不傻,小夢想幹什麼,她明白。
可裴公子是什麼樣的人?
用這些世俗的男女之情來揣測他的恩義,實在是褻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