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將宋憐扛到山裏,擱在一個山洞裏,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去了外麵,淋著雨,背對她站著。
他怕跟她一起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會嚇到她。
可宋憐的兩腳剛落地,人還沒站穩,就轉身追了出去,不顧一切衝進雨裡,將他從後麵攔腰抱住,死都不肯放手。
“姓陸的,你若是死了,我就當守寡了。可你不死,又不見我,你就這麼吊著我!到底要怎樣!”
她伏在他背上,哭得發抖,泣不成聲。
陸九淵戴著手套的手,輕輕落在腰間她的手上,用沙啞的聲音道:
“忍不住,想你。可不知……還能活幾日……,也不知……,你……”
“我不怕!”宋憐果斷截斷他的話,“你受傷了是不是?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怕!你活一日,我跟你一日便是!”
陸九淵垂著頭,不再說話。
她依舊緊緊抱著他,“九郎,經過這麼多事,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了。我們的孩子沒有了,若是你再不要我了,我……我不如這就死給你看!”
她忽然放開他的腰,轉身就要朝著山石上撞去。
“要你,回來!”
他哪兒捨得讓她撞死,在她放手的瞬間,就轉過身來將她拉住。
可這樣,到底又被她的小聰明給算計,給她看見了被毒蟲啃噬得麵目全非的臉。
陸九淵從宋憐那一瞬間的眼神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和恐懼。
他飛快將臉別去一邊,放開她的手。
但是,又被她撲進了懷裏。
“我不怕。”宋憐軟軟的身子,微微發抖,在他懷中:“九郎我不怕,我真的不怕……,隻是適應一下就好了……”
陸九淵垂著手臂,給她抱著,“小憐,你從前那個九郎,已經沒有了。”
宋憐依舊緊緊抱住他的腰,生怕他會忽然消失一般,倔強道:
“那我就與眼前這個過到老。”
她抬頭,踮起腳,想吻他。
可他卻輕輕避開了,“不能碰我,有毒。”
宋憐便不多問,捉了他戴著手套的手,沉迷地擱在臉頰上,偏著頭,望著他的眼睛:
“沒關係,就這樣跟你在一起,就很好。”
陸九淵與她對視,眼底一片殷紅,“可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給不了你了。我……”
我甚至不能碰你……
宋憐卻笑笑,被雨淋得睜不開眼,卻仍然仰頭望著他:
“不怕啊,我還可以縫補養你啊。”
“我們去個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我去接些縫補的活乾,你在家給我做飯給我吃。”
“你若是高興了,還可以幫我修修桌椅板凳。若是不高興了,就什麼都不做,整日閑著曬太陽,我也會養著你。”
她退著走,拉著他,一步一步,走出暴雨,進了山洞,笑著又滿眼心疼地望著他。
“隻要你願意說些甜言蜜語給我聽,我就可以一直養著你。”
陸九淵偏著頭,隨她進了山洞,卻心裏也明知,她在哄他。
他隨她苦笑一下,“嗓子也壞了,說什麼都不好聽了。”
宋憐卻道:“可是我卻覺得,現在這樣,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他便再無話可說。
他垂下眼簾,用戴著手套的手,輕撫她臉頰,就如當初在狀元府的水榭涼亭中那晚,鄭重看了她良久。
終於,才與她道:
“好,既然如此,你若不離,我必不棄,我們有一日,便過一日。”
宋憐抬手捧住他的手,“嗯,你我夫妻,有一日,便過一日,再也不分開。”
他將她擁入懷中,抱了好久,道:“小憐,我們今晚就離開觀潮山。”
宋憐怔了一下。
這太突然了。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來:“可是裴公子為了救我,已經傾盡觀潮山所有,他剛才引雷,生死未卜,我得確定他沒事,與他正式道謝告辭,纔好離開。”
陸九淵眼底拂過一瞬間的不適。
那個死書獃子,到底在她心裏佔了一席之地了。
但是,他與她笑笑:“好,我等你。”
兩人在山洞裏依偎著,等雨停。
陸九淵怕地上濕涼,就將她抱著,讓她坐在懷裏。
宋憐看著他臉上,深深淺淺,都是毒蟲叮咬的毒瘡和膿包,心疼道:
“怎麼會弄成這樣?”
他道:“是師孃的獨門秘法,她以毒蟲吸食我體內的奇毒,用蟲毒替換奇毒,待到全部替換乾淨,毒便算是解了。”
宋憐急道:“可那些毒蟲留在你體內的毒怎麼辦?”
陸九淵輕輕笑道:“我與裴老四從小都被她以百毒草淬鍊過身體,對尋常毒性的耐受力異於常人,可以憑功力慢慢化解掉。”
“而且,若是熬過去,還可以武功修為更上一層樓。”
宋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難怪剛才,你們兩個同樣引天雷,裴公子不省人事,你卻沒事。原來你比他毒一些。”
陸九淵與她笑笑。
他不敢告訴她,他之所以沒事,是因為此前在後山飲了無數人血,將身體激化到了狂暴的極限。
他也沒告訴她,這種解毒的法子,是有代價的。
那就是每到毒發的時候,會比死痛苦千倍萬倍。
熬過去一次,就更強一分。
熬不過去,便七竅流血,經脈盡數崩斷而死了。
……
臨近天將亮時,雨停了。
宋憐窩在陸九淵懷裏,手臂搭在他肩頭,睡著了。
分別這麼久,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
洞外樹上剛睡醒的鳥,叫得吵。
陸九淵拾了顆小石子,想把鳥打死。
卻被宋憐的小手給按住了,“別傷它。”
她懶洋洋地睜開眼,窩在他懷裏,嬌氣地望著他。
“你醒了?還在這兒裝睡。”他嗔她。
宋憐:“我怕我醒了,你便又要藏起來了。”
她想抬手揪他的臉,見他輕輕一躲,想起自己不能碰他,便隻好拽了拽他衣領:
“你等我兩天,等裴公子好些,我們就遠走高飛。”
“嗯。”陸九淵不情願,但還是點頭,答應她。
他將她送回書院,看著她遇到了熟人,確定安全,才轉身隱入密林深處。
古墓群一場大火過後,遍地焦屍,已經沒法藏身了。
陸九淵回到剛才的山洞,青墨已經在洞口候著。
“主人,您回來了。感覺怎麼樣?”
陸九淵摘了手套,揚手對著前麵一株老樹隔空一掌。
轟——!
老樹頓時如遭雷劈,樹榦焦黑地倒了下去。
他看向青墨,自己也有幾分震驚,不可置信。
昨晚殺人吸血,又硬抗天雷,無非是想借裴宴辰之力,親手滅了那些叛徒。
卻不料,陰差陽錯,好像得了什麼不得了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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