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青墨在陸九淵身後單膝跪下,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陸九淵慢慢迴轉過身來,看神色,已經恢復了神誌。
“可有母親的訊息?”
青墨沒想到,上來第一個問題,就被難住了。
他隻能道:“國太夫人她……尚好。”
陸九淵想著,父親與母親夫妻一場,終究不會將她一個毫無威脅可言的老婦如何,便稍稍放心。
又問:“震鑠呢?”
陸青庭在後麵聽著,一陣振奮。
小叔心裏還惦記著他的刀,便是還心裏還惦記著殺回去!
可青墨支吾了一會兒,磕頭道:“當時太混亂,屬下隻顧著脫身,沒來得及去尋震鑠,請主人降罪。”
陸九淵並不生氣,隻是淡淡道:“無妨……,早晚要拿回來的。”
他有氣無力地倚著破舊的磚牆:“旁的呢?”
青墨便一一稟報:
“邀月樓眾人,已經按照主人您平日裏的教誨,遇事各自為政,保命第一,大部分已自尋生路散去,隱身於市井,隻靜待您回去的那一日。”
陸九淵點頭:“明葯和張春華可安置妥善了?”
她們兩個,為了宋憐拚盡一死。
相信待到再重逢那日,她會很高興看到她們。
青墨回道:“您放心,您之前將她們安頓回邀月樓,實在是明智之舉,大夥兒已經將她們倆平安帶走了。”
他又繼續道:“裴公子護送宋夫人的一行,沿途雖然偶有堵截,但沒聽說出什麼大事。有裴公子在,此時應該已經平安上了觀潮山。”
“還有太後娘娘,她……,下落不明,老太爺正派人四處暗中搜捕,應該是和三絕大師一起脫身了。”
“至於龍驤騎各營兵馬,也皆按主人平日的部署,一切如常,不得擅動,目前,依然效命於當今皇上,由……由老太爺全權指揮。”
陸九淵放心了,閉上眼,懷中抱著那隻紅木匣子,撫摸良久,才道:
“你幫我走一趟觀潮山,替我親眼看看她身子好些沒。最好……,帶件她隨身的東西回來……”
他想她,想得心都快碎了。
青墨看著,也心疼得快死了,“主人您放心,屬下這就去,您上了照見山,記得要安心療毒,說不定等您好了的那日,屬下就帶好訊息回來了。”
陸九淵無力睜開眼,與他笑笑:“不要跟她說我現在的樣子……”
青墨振作精神:“您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
青墨連夜便走了,剩下三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天就亮了。
照見山就在眼前。
陸青庭振作精神,將陸九淵扶到木排上躺下,將人綁好,繼續前行。
陸九淵這會兒意識還算清醒,懷裏抱著宋憐的紅木匣子,張著雙眼,望著天,看著頭頂的樹枝,慢慢向後倒退,想著她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中毒的原因,還是思念得太多。
他好像快要無法在腦海中描摹出她的臉了。
陸九淵懊惱地抬頭,重重捶了捶自己的頭。
正這時,木排突然停住了。
陸青庭將肩頭拉木排的藤蔓放下,如臨大敵。
照見山腳下,有大隊人馬已經在等著他們。
領頭的那個,騎在馬上,俾睨看著無比狼狽的三個人,又將目光移向陸青庭,罵道:
“畜生!跟著個喪家之犬淪落到今天這一步,你還真有種,反了不成?”
陸青庭上前一步,咕咚一聲跪下,“父親!”
是陸明澄,陸九淵這一輩,族中排行第二,陸青庭的爹。
陸明澄怒道:“你可知,你擅作主張,害為父和你祖父,受了主君多大責罰?”
“幸好主君神機妙算,知道你們不管繞多少路,一定會來照見山求救,所以才讓為父在此守株待兔。”
“你一個小小指揮使,得過他幾日好處,就忘了自己是誰了?難道你想跟他一樣,身敗名裂,當個過街老鼠?”
“還不快滾過來!”陸明澄怒喝。
周婉儀站在後麵,一時之間怕死了。
陸青庭他爹親自來抓他了。
他若是這個時候服軟,不但太傅會死,她也沒好果子吃。
說不定,被人發現是周聰的女兒,還會連累尚在君山城中的爹孃。
她手足無措地撲到陸九淵的木排前,小聲兒向他求救:“太傅,快醒醒,抓你的人來了。”
然而,陸九淵隻顧抱著懷中的紅木匣子,兩眼癡癡望上天上的雲,彷彿什麼都聽不見,已經魂遊天外。
前麵,陸青庭端正跪著,朝著陸明澄的方向,咣咣咣磕了三個響頭。
之後,站起身,退後一步,護在陸九淵身前,拔刀!
“父親有父親的路要走,兒子,也有兒子的路要走。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父親不肯讓路,那兒子就隻有不孝了!”
陸明澄大怒,罵道:“混賬!你敢跟老子動手,不怕天打雷劈?!!”
陸青庭:“在陸家,隻有權力纔是至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主君既然可以親手毒殺小叔,兒子反抗父親,又有何不可?”
他話音落,躺在木排上的陸九淵,眸子動了一下。
周婉儀見陸青庭要跟自己親爹拚命,急得不知該怎麼辦。
他一個人,一把刀,如何打得贏這麼多人,簡直是自尋死路。
果然,對麵陸明澄也這麼想。
他勒緊韁繩,俯視陸青庭:“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別怪為父狠心。”
他調轉馬頭,不想多看。
這一轉身,就如下了軍令。
隨行數百人馬,一擁而上。
陸青庭雙手持刀,站穩腳跟,倉促間,又回頭望了周婉儀一眼,如同訣別。
之後,便孤身沖了上去。
周婉儀眼見著他的身影陷入混戰之中,雖然無比勇猛,但是,根本寡不敵眾。
她眼底一片模糊,使勁兒地擦,卻還有淚水不斷湧出,根本已經尋不到他人在哪裏了。
怎麼辦?怎麼辦?
她看著躺在木排上的陸九淵,將心一橫,拔了陸青庭給她防身的小刀,一刀劃過手腕。
鮮血湧出。
她將手腕遞到陸九淵麵前:
“太傅,你救他!我求求你!你要是能救他,喝光了我的血也無所謂!”
然而,陸九淵隻抱著他的匣子,不理她。
周婉儀不管了,將手腕的傷口懟到陸九淵嘴上:
“你喝!你快喝啊!你快發瘋啊!你一定要救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