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的瘋狂刺激。
陸九淵猛地瞳孔一縮,抓住周婉儀細細的手腕,兇惡如修羅惡鬼,大口大口吸血。
之後……
包圍陸青庭的冀州兵馬,人人隻覺喉間被一股勁風帶過,便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一道黑影急速飛掠而過,破敗如剛剛從地獄中掙脫出來一般,死氣沉沉,毫無生機,隻一味殺戮。
血光四濺之間,轉眼間,數百騎兵,連人帶馬,一個不留。
陸明澄隻聽得身後動靜不對,剛調轉馬頭,就見陸九淵一身破舊骯髒地,已經看不出本色的袍子,袖底的手,指尖不住往下滴血,如鬼魅降臨般站在他的馬頭上。
之後,眼見著他俯身,向他伸出手去,一巴掌!
陸明澄便聽見自己的脖子哢嚓一聲,人頭被打得以詭異的姿勢,轉向背後。
睜著眼,倒下馬去,死了。
陸青庭拄著劍,站在亂屍堆中,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還沒等反應過來,又見陸九淵還沒殺夠,又忽然向他撲來。
他的手掌掐住他的脖子,一言不發,將他整個人舉了起來,隻偏著頭,看著他。
彷彿在斟酌,這個人,到底要不要殺,怎麼殺。
“不不不!這個不能殺——!”周婉儀不顧一切撲過來。
她什麼都不管了,命也不要了,死命揪著陸九淵鐵一樣硬的手臂,又跳又踢又打。
整個人都快吊在他手臂上了,也根本無濟於事。
人血的勁兒,實在太大了。
陸九淵轉眼間殺了幾百人,卻還無法恢復意識。
陸青庭兩腳懸空,拚命掙紮,也說不出話來,眼看就要被掐死了。
周婉儀靈機一動,大喊:“不能殺!他是宋憐!他是你最心愛的宋憐!不能殺——!”
陸九淵空洞的眼中,立時浮起一陣疑惑。
正這時,遠處山門下急速飛掠來一道灰色的人影。
一掌敲在他的後腦勺上。
陸九淵便立刻如沒了提線的木偶,放了陸青庭,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個中年婦人,個子不高,有些微胖,穿著身粗布灰裙,叉著腰,站在他身後。
陸青庭捂著脖子,跌跪在地上,怎麼都喘不上氣來。
周婉儀也哭著晃他,都急死了也沒用。
那中年婦人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後背。
陸青庭便一陣猛地咳嗽,終於恢復了呼吸。
他得救後,第一反應就知道眼前這人是誰,慌忙跪下,咣咣磕頭:
“求祖師奶奶,救我小叔!”
這個地方,這種身手,不用問也知道了,眼前這位,就是他們歷盡千辛萬苦,來求著救命的,陸九淵那位守寡的師娘,杜小俏。
杜小俏睨了他一眼,端了端自己胖乎乎的腮,嫌棄道:
“自從老東西死後,我五年不問事事,怎麼這就當奶奶了?”
又踢了暈過去的陸九淵一腳:“就屬你不省心!整天給我惹禍!”
周婉儀剛想幫叔侄兩人辯解。
又被杜小俏指著:“還有你!小小年紀,主意可比誰都大!居然敢喂他喝人血,你瘋了?你可知你闖了多大的禍!你們現在把他弄成一個隨時可能吃人喝血的瘋子,讓我怎麼救?”
周婉儀不敢說話了,但是嘀嘀咕咕,小聲兒罵:
“既然什麼都知道,卻故意姍姍來遲,最煩你這種自命不凡的江湖高人。”
杜小俏聽見了,但沒聽清,回頭:“你說什麼?”
周婉儀大聲:“沒說什麼啊,我說多虧有祖師奶奶及時出手救我倆狗命!”
杜小俏白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是狗命就好。若不是為了九郎,你們倆在這兒被人剔成白骨,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說著,走了幾步,又嗬斥陸青庭道:
“還不把人帶上?難道讓我老人家親自動手?”
陸青庭還愣著,見忽然這就肯救了,開心地不得了,也不顧自己剛才差點被陸九淵掐死,也不管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趕緊將人背上。
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屍體,跟著杜小俏上山去了。
杜小俏:“他上山,弄壞花花草草,打碎瓶瓶罐罐,算你們倆賬上。”
陸青庭:“好嘞。”
杜小俏:“他剛才殺的人,你們倆負責埋。”
她這是給陸青庭一個回來埋葬生父的機會,以成全他的人倫孝道。
陸青庭感激點頭:“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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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潮山上,宋憐將養了半個月,因為有裴夢卿精心調理,身子好得飛快。
隻是一直沒有京城那邊的訊息,問了裴宴辰幾次,都隻說新帝登基,百廢待興,陸九郎忙得很。
她既沒有得到他一紙半字,也沒有任何他改律的訊息,更不見來人接她,不覺之間,心裏有些涼涼的,也不好多問。
裴公子救她一命,已是大恩,不能再纏著人家問這些誰都力所不及之事。
弒君,乃天下第一大罪。
陸九淵這次恐怕也無法給她兜底了。
畢竟這件事,是她自作主張在前,想要逼他邁出那一步。
與當年的陸皇後的手段如出一轍。
這些,或許是他最為厭惡的。
鬱鬱間,宋憐又望著外麵觀潮山的滿園春色,生機勃勃,胸懷又開闊了起來。
至少,此刻已經站在此生最心馳神往之處了。
此前的事,幹了就幹了。
以後的事,誰都說不好。
既然活著,就得向前看。
於是她便與裴夢卿商量著,說想去前麵的學堂聽聽,見識一下觀潮山的先生們是如何傳道授業解惑的。
裴夢卿眼珠兒一轉,編了個由子,為難道:
“哎呀,可是學堂那邊,巡邏的戒律先生管得很嚴,不可隨意偷聽。若是被抓到了,不但要挨竹板,還要被大太陽底下罰跪。”
宋憐便一陣失望。
但想想,當初為了秦靜微,就磨了裴公子好一陣子,自己又已經給觀潮山添了無數麻煩,實在不該再要求那麼多。
她便沒再吭聲。
可裴夢卿卻詭秘道:
“不過小憐啊……,以你的聰明才智,其實還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那裏不但有數不清的孤本古籍,還有很多很多觀潮山歷代先賢的親筆手稿。”
宋憐一聽,眼睛都亮了,“快說,是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