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月明惋惜地嘖了一下。
陸九淵:……
他牙根子有點癢。
有些話,自己可說,但自己的女人不能說。
殷月明已經有點真的信了。
她目光慢慢地,落在陸九淵腰下袍子擋住的地方,斟酌了一會兒:
“你說的有道理,男人就是不如女人,女人隻要保養得到,五六十歲都可以細水長流。可男人若是不成,就沒救了。本王會認真考慮一下。”
說著,還看了宋憐一眼。
“不過,他們兩個都老了,可你還小啊。”
陸九淵立時更緊張,將宋憐扒拉去身後,“她也不行,她已經有孕了,不好玩了。”
宋憐:……
卻不料,殷月明眼睛一亮,“你肚子裏有小寶寶了?給本王摸摸。”
陸九淵一陣緊張,“什麼都能隨便摸的麼?”
殷月明:“她剛才還摸了本王,本王摸她怎麼了?”
陸九淵扭頭看宋憐:“你摸她?”
宋憐沒想過女王是男女通吃的,隻好睜大眼睛,惶恐點了點頭:
“我……,我就是摸了摸陛下的手臂……”
陸九淵:……
但是,殷月明已經繞過陸九淵,把手伸擱在宋憐小腹上了。
宋憐便不敢動了。
陸九淵也立刻十足十戒備,緊張的不行。
殷月明偏著頭,微眯著眼睛,感受了一下:
“嗯,非常可愛。”
她還輕輕在宋憐肚子上拍拍。
宋憐低頭看著自己還沒開始顯懷的小腹:“孩子可不可愛,陛下都能看出來?”
殷月明神秘笑道:“這是我南越的秘術。”
陸九淵牽了一下唇角,將宋憐腦袋瓜兒扒拉過來:
“笨,她說的是你肚子可愛,她就是想摸你。”
宋憐立刻整個臉頰,連帶著耳朵尖兒都是通紅的。
可殷月明半點不想放過她,“對了小宋憐,你坐過象輦嗎?”
陸九淵:“你不要胡來,她不要。”
但是他阻攔的空檔,宋憐已經衝著殷月明使勁兒點頭了。
南越戰象五條腿,她倒很想見一見。
“看見啦?她要!”殷月明把陸九淵扒拉開,伸手牽她,“走,本王今日與你同乘象輦,共覽禦苑風光。”
宋憐開心地看了一眼陸九淵,也不管他答不答應了,將手遞到殷月明手中。
陸九淵也是沒招了。
自從如意沒了,他今日是第一次在宋憐眼中重新看到了光。
他隻能叮囑:“當心肚子。”
殷月明已經摟著宋憐走了,還往後招招手:“放心吧,本王會親自保護她。”
陸九淵:……
裴宴辰站到他身後,搖著扇子,“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陸九淵扭頭瞪他:???
裴宴辰利落收了扇子,往自己額頭上一敲:“哎呀,想起來了,女大不中留。”
陸九淵一巴掌糊了過去。
裴宴辰便及時如一隻燕子般飛身退出數丈,躍上亭子,立在一角飛簷上,望見宋憐隨殷月明上了南越戰象。
戰象太高,開始行進時,她身子一晃,嚇得叫著抱住了殷月明,接著,又與她興奮地笑。
她做陸九郎的小媳婦,與她自由自在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殷月明也喜歡宋憐,喜歡她雖然柔弱卻不造作,看上去膽子很小,卻分明野心勃勃。
她問她:“你若真的想與本王換一日王位坐坐,不如我們一道回南越去。去了南越,本王旁的不能許諾你,但保你再也不會被男人困在四角方方的宅院中。”
宋憐卻隻道:“多謝陛下好意,九郎他從未困著我。”
女王高坐。
她在女王腳下的軟墊上,屈膝側坐,仰頭望著殷月明微笑。
殷月明是何等人物,一眼明瞭,便也不強求,隻是垂眸看著她,也笑了笑。
其實,對於宋憐來說,無論依附於誰,都是一樣的。
身份地位的高下,永遠無法打破。
依附於男人,或許還有感情。
依附於女人,便隻能是寵物。
殷月明也不再提。
宋憐適應了象輦後,與她閑話時仔細應對,小心翼翼察言觀色。
待到確定殷月明的確對自己另眼相看時,才道:
“宋憐有一事一直不解,可否鬥膽請陛下賜教?”
殷月明大方道:“你說。”
宋憐:“南越與大雍,是一衣帶水的鄰邦,可為何南越便可女子為王,而大雍的女子,卻隻能淪為聯姻和生育的工具?”
“我曾有一位長姐,曾因所託非人而遭慘死,她臨死時曾對我說,我若能獨善其身,便要不再顧及旁人,隻管自己好好活著。”
她輕輕頓了頓,“可她還說,我若要兼濟天下,就順著通天的路爬上去,幫這世間一切跪在男人腳下的女子,問一個為什麼。”
她真誠望著殷月明:“陛下與我同為女人,我想鬥膽替她向您問一句,‘為什麼’?”
殷月明與她對視,慢慢收了臉上的逗弄和戲謔,神情沉肅下來。
“兼濟天下……”
她重複了這四個字,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小妹妹。
“你知道這四個字有多大嗎?你覺得就憑你,能做到嗎?”
戰象馱著金色的王輦,輕輕搖曳。
長長的珠簾清脆作響。
宋憐堅定回道:“蜉蝣傾滄海,螻蟻撼泰山。即便是飛蛾撲火,也義無反顧。”
殷月明點頭:“不愧是陸小九鍾愛的女人。你的問題,本王即便江山在握,也不能完全解答,但是,本王卻可以將知道的,說與你參詳。”
她將目光從宋憐的臉上收回來,望向禦苑遠方的山巒和宮闕:
“南越女子,與大雍女子之不同,在於南越女子更強壯,更無禮。我們沒有女則、女訓、女戒,也沒有三從四德。”
“還有更重要的是,我們南越人,並不完全以土地為生。所以,女人也要出去打獵,去戰鬥,不會被鎖在四角方方的宅邸之中”
宋憐偏著頭,想了想:“可是,沒有土地耕作,百姓就無法安穩地繁衍生息。”
殷月明點頭:“正解!但反言之,土地也是束縛。男人想要保住他們的土地,就要將女人鎖在自己的血脈之下。”
宋憐垂眸:“大雍的子民,已經刀耕火種近千年,是無法脫離土地的。”
殷月明:“還有機會。”
宋憐抬頭。
殷月明:“戰爭!足以傾覆天下的戰爭。禮樂崩壞,將所有困住女子的囹圄全部打碎,當男人力不從心時,就是女子崛起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