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過早膳,顧青舟為染染診脈,得知染染有孕。
算算時間,是赫連雪的。
赫連雪正端茶欲飲,聞言手猛地一顫,茶盞“哐當”一聲落在小幾上,茶水濺濕了月白的袍角。
他怔怔抬頭,望向染染,眼中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染染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唇角彎起,輕輕點了點頭。
赫連雪猛地起身,幾步跨到榻前,單膝跪了下來,一把抓住染染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
他仰頭看她,眼眶瞬間紅了,喉結劇烈滾動,
“染染……我……我……實在太高興了。”
激動稍緩,他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微凝,抬眼看了看屋內其他幾人,又望向染染,猶豫一瞬,還是低聲開口道:
“染染,有件事……蕭指揮使他……對你……有意。”
話音落下,室內有一瞬極短的凝滯。
陸沉淵眸光微動,看向染染。
謝無衣挑了挑眉,哼笑一聲,卻沒說話。
顧青舟垂眸若有所思。
染染靜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房中幾人。
“他亦是我命定之人。”
幾人都有些驚訝,沒想到緣分就是這樣巧合。
……
蕭絕一夜未眠。
帶來的四名心腹已在廊下候了一夜,見他推門出來,齊齊望去,
然後齊齊愣住。
他眼下青黑,分明是徹夜未眠。
“……大人。”
為首的心腹啞聲道,
“您一夜沒睡?”
蕭絕沒答,隻問:
“帶來的東西可都準備妥當了?”
“是,按您的吩咐,已經準備好了。”
心腹頓了頓,忍不住補了一句,
“大人,您……要不先去歇歇?戚姑娘那邊,晚些再去也不遲。”
蕭絕搖了搖頭,他如何能等。
那些禮物是他離京前親自挑選的。
他從未這樣細緻地討好過誰。
護衛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終是忍不住低聲道:
“大人,屬下鬥膽說一句,”
蕭絕腳步微頓。
“您這樣什麼都悶在心裏,她如何能知曉?”
“烈女怕纏郎啊,大人。”
“您不是會纏人的性子,可好歹……好歹讓她知道。”
蕭絕靜立良久。
廊下風起,拂動他玄色的衣角。
他沒有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
一行人來到沉劍居的月洞門前,他的身後四名心腹護衛各捧著錦盒箱籠,站得筆挺。
他聽見院內傳來孩童的笑聲。
這時,墨七的身影自月洞門內轉出,側身讓開。
“少主已知蕭指揮使來訪,請。”
蕭絕踏進院門時,日頭正好。
院子裏很熱鬧。
陸沉淵帶著明煜明月在廊下玩九連環,兩孩子正歪著頭費勁地解著銀環,小眉頭皺成一團。
顧青舟抱著自家雙胞胎坐在石桌邊,兩個娃娃穿著同款的小襖,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一塊棗泥糕,吃得小臉花花的。
謝無衣和赫連雪分別抱著謝無衣的孩子,陪在染染身邊。
她倚著廊柱,膝上搭著條薄毯,正垂眸看院中的孩子們,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看到蕭絕進來,滿院的聲響似乎靜了一瞬。
陸沉淵抬眸,與他目光相接,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顧青舟抬眼望來,神色平靜如常,隻將懷中不安分的兒子往懷裏攏了攏。
謝無衣和赫連雪皆抬頭看向他。
蕭絕徑直走向廊下,在那道月白的身影麵前停住。
染染抬起頭,先開口,
“蕭指揮使。”
蕭絕喉結滾動。
“染染姑娘。”
身後四名護衛魚貫上前,將捧了一路的錦盒箱籠依次放在廊下青石地上,禮單恭敬呈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走。
“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離京前親自挑的。
不知你喜歡什麼,便……各樣都帶了些。”
染染垂眸,目光掠過地上那些錦盒。
她輕輕笑了笑。
“蕭指揮使費心了。”
蕭絕搖頭。
“不是費心。”
他抬眼,直直望進她眼底,“是想討你歡喜。”
廊下靜了。
陸沉淵抱起明煜明月,輕聲對兒女說了句什麼。
明月乖巧地伏在父親肩頭,明煜卻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叔叔。
顧青舟也抱著雙胞胎往稍遠些的石桌邊走,一麵低聲哄著鬧困的孩子。
謝無衣垂眸看著懷中孩子,沒說話。
染染依然坐在那裏,膝上搭著毯子,目光平靜地望著他。
蕭絕忽然單膝跪了下來。
他仰頭看她,那雙素來冷厲的眼眸裡,此刻唯有她一人。
“染染,”他嗓音低啞,“我心悅你。”
染染看著他。
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看著他藏在袖中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先起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托住他的手腕。
那一觸,溫涼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
蕭絕像被定住了,怔怔地望著她,竟忘了動作。
染染見他不動,指尖在他腕骨上輕輕一捏。
“地上涼。”
蕭絕這才緩緩起身。
染染示意他在身側坐下,將膝上薄毯往邊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我有一事,需說與你聽。”她聲音輕緩。
蕭絕點頭,神色肅然。
她便將自己的命格之事,徐徐道來。
她說完,靜靜看著他。
蕭絕沉默良久。
他垂下眼,似在消化這些聞所未聞之事。
片刻後,他抬起眼簾,啞聲道:
“染染,我很高興,很高興……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從前我不信命,從今往後,我信。”
染染望著他,唇角慢慢彎起。
她沒有說話,隻是將手遞進他掌心。
蕭絕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指節。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分明是真實的,可他整個人還是飄的。
染染說了很多話,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應答,卻記不清答了什麼。
直到她問:“你何時回京?”
他下意識答:“告假一月,如今才過五日,尚有廿五。”
離京前數著日子盼來見她,如今又數著日子怕離開。
她輕聲說,“我這裏……是七日一輪。”
七日一輪。
蕭絕聽懂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耳根的熱意不受控製地蔓延開來,連帶著眼尾都洇出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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