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走遠,隻是守在迴廊轉角一處僻靜的月光下。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卻吹不散他手心的薄汗和喉頭的乾澀。
不一會兒,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染染獨自走了回來,侍女被她留在了幾步開外等候。
廊下懸著的燈籠投下朦朦朧朧的光暈,柔和地勾勒出她纖細裊娜的身影。
赫連雪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恰好擋在了她的去路前。
染染腳步一頓,抬起眼眸望向他。
“赫連家主。”
她輕聲喚道,語氣尋常,卻讓赫連雪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所有在心底反覆斟酌、試圖委婉試探的言辭,在觸及她目光的瞬間,便潰不成軍。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
“染染姑娘……”
他上前半步,距離近得能隱約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肯錯過絲毫情緒變化,袖中的手已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我……”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盤旋心頭已久的話吐露出來,
“我心悅你。”
夜風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我知道……我本不該……在此時此地,以此種方式唐突……可我控製不住,從初見至今,此心已不由己。”
他目光灼灼,
“我不敢奢求其他,隻求……隻求一個能名正言順站在你身側守護你的機會。”
最後幾個字,幾乎低不可聞,
“染染,可以嗎?”
染染靜靜地望著他,眸光清淩,並未立刻回答。
就在赫連雪的心漸漸沉入穀底,幾乎要被無盡的失落淹沒時,才聽見她輕輕開口,聲音柔和:
“可以。”
赫連雪整個人愣住了,巨大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的神智,衝擊得他頭暈目眩。
下一秒,他遵從了心底最原始最熾熱的衝動,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臂將她擁入了懷中。
染染沒有推開他,靜靜地任由他抱著,過了片刻,她才輕輕抬起手,在他緊繃的背脊上安撫似的拍了兩下。
赫連雪如夢初醒,連忙鬆開手臂,後退了小半步,但目光依舊癡纏地鎖在她臉上。
染染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淺笑,
“回去吧,宴席還未散。”
當染染與赫連雪一前一後回到宴席上時,陸沉淵隻抬眼看了看染染平靜的神色,又掠過赫連雪眼角眉梢都透著光亮與激動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瞭。
謝無衣把玩著酒杯,瞥了赫連雪一眼,唇邊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帶戲謔的弧度,低頭抿了一口酒。
顧青舟則是神色如常地為染染布了一筷子她喜歡的清淡小菜。
無人追問,無人訝異。
這種默然的接納,反而讓赫連雪那顆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實處。
宴席散後,孩子們自有乳母照料。
按照那不言自明的“輪替”默契,今夜,是赫連雪的日子。
他立在榻邊,看著染染的長發靠坐在那裏,身上素白的中衣襯得肌膚瑩潤。
他喉結輕輕滾動,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在榻邊坐下,目光描摹著她的側臉,
“染染……”
她聞聲抬眸,眼波清淩淩地望向他。
這一眼,讓赫連雪胸腔裡那顆心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再猶豫,傾身過去,手臂帶著些許試探的顫抖,輕輕環住她的肩,將她擁入懷中。
溫香軟玉實實在在地落在臂彎,鼻尖縈繞著獨屬於她的幽香。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將臉埋進她頸窩,呢喃般低語:
“我……好歡喜,好像在做夢。”
染染被他這話逗得輕笑一聲,抬手在他堅實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笑道:
“疼不疼?還是做夢嗎?”
這個細微的親昵動作卻像點燃了某種引信。
赫連雪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紅,因方纔飲了溫水,顯得格外柔軟潤澤。
他眸色瞬間深暗下去,喉結上下滾動,所有壓抑許久的渴念與洶湧情愫在這一刻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的堤防。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起初帶著些生澀的試探,隨即變得綿長而深入,帶著他所有積攢的傾慕與珍視,也帶著男子本能的侵佔意味。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赫連雪才戀戀不捨地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灼熱的呼吸彼此交錯纏繞。
“染染……”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祈求與確認,“可以嗎?”
染染唇瓣微腫,臉頰泛著動人的薄紅,長睫輕顫,聞言,望著他灼亮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
……………………
……*?~?)……
不知過了多久,風浪漸息。
赫連雪仍緊緊擁著她,心頭軟成一片,滿足與愛意幾乎滿溢。
他拉過滑落的錦被,將兩人仔細蓋好,手臂佔有性地橫在她纖細的腰間,將人更密實地圈進自己懷裏。
“睡吧。”
他在她的耳尖邊呢喃,氣息溫熱,
“我的染染。”
染染在他溫暖踏實的懷抱中,身心放鬆,濃重的倦意襲來,意識漸漸沉入安寧的黑暗。
赫連雪卻久久未能入睡。
他癡癡地看著懷中人沉靜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描摹她精緻的眉眼。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隻能在遠處窺望、暗自神傷的局外人。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側,觸碰她,擁抱她,成為她生命和未來的一部分。
這份認知帶來的滿足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將臉埋在她馨香的發間,無聲地笑了。
翌日,晨光透過細密的窗紗。
染染倦懶未起,依舊合目安睡。
赫連雪早已起身,梳洗整齊,去小廚房親自盯著人熬了易消化的清粥,又配了兩樣清爽小菜。
他端著托盤迴到內室,在榻邊坐下,看著染染睡顏恬靜,不忍立刻喚醒,隻靜靜看了一會兒。
直到她睫羽微顫,似將醒來,他才輕聲道:
“染染,用些粥再睡?”
染染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被他扶著半坐起來,背後墊了軟枕。
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著溫熱的粥,吃了小半碗,便搖頭推開了,眉眼間帶著未散的濃重睡意,嗓音微啞含糊:
“困……還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