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穩健,孩子們起初還新奇地扒著車窗看外麵的景緻,不多時便東倒西歪酣然入睡。
鑄劍山莊得到了他們歸來的訊息。
陸擎嶽與蘇靜婉早早便候在了山莊正門外的長階上。
遠遠望見車隊輪廓,蘇靜婉的眼圈便紅了,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待馬車停穩,陸沉淵率先抱著明煜明月下車,兩個孩子見到祖父母,立刻甜甜地喚著
“祖父!祖母!”,掙紮著下地,邁著小短腿撲過去。
“哎!我的乖孫,乖孫女!”
蘇靜婉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裏,臉頰貼著孩子柔軟的發頂,眼淚再也止不住,連聲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想死祖母了。”
陸擎嶽雖竭力維持著威嚴,但微微發顫的手撫過孫兒孫女的臉頰,眼底亦是一片激動的水光。
他看向隨後下車的陸沉淵,父子目光相接,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陸父陸母臉上笑開了花,連忙將人往山莊裏迎。
正廳裡早已備好了暖茶熱湯,炭火燒得旺旺的。
眾人落座,孩子們自有乳母帶到暖閣安頓。
陸擎嶽屏退了左右侍從,目光緩緩掃過兒子,以及坐在染染身側的謝無衣、顧青舟,最後落在染染沉靜的眉眼上,神色漸肅。
“你們離莊這段時日,外頭……天翻地覆。”
他聲音低沉,將蕭絕與赫連雪星來訪,以及後來晏北冥大軍北上之際,鑄劍山莊如何利用多年經營的隱秘渠道與匠人技藝,暗中輸送兵甲糧草之事,擇要說了。
廳內一時寂靜,陸沉淵握著染染的手微微收緊,眸色深沉。
他離莊時雖知父親必有應對,卻未料到牽扯如此之深。
謝無衣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把玩著手中溫熱的茶杯,眼中並無意外。
顧青舟安靜聽著,清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隨即又化開。
能護得染染與孩子們在這漩渦之外安然度日,已是萬幸。
染染靠在椅背上,長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神色。
“一月前,新帝的旨意到了。”
陸擎嶽的聲音將眾人思緒拉回。
“鑄劍山莊因‘護持北境軍需有功’,特賜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
非天大功績與絕對信重,不能得此殊榮。
它不僅是免死金牌,更是一種姿態,新朝對鑄劍山莊,乃至對整個江湖中“識時務”且有實力的勢力,釋放的接納與籠絡訊號。
陸擎嶽看著兒子與眾人略顯怔忡的神色,捋須笑了笑,
“新帝登基月餘,除了清算前朝核心餘孽,於民生朝政上,確有幾道明發諭旨,輕徭薄賦,整飭吏治,召還因直言被貶的舊臣。
坊間口碑,比之先帝末年,乃至那位‘篡位’的短命新皇,好了不止一籌。”
他看向染染,目光溫和中帶著長輩的關切:
“這道丹書鐵券,既是賞功,也是安我們的心。
過去種種暗流,自此可翻篇了,山莊,乃至與山莊緊密相連之人,在新朝眼裏,是‘有功之臣’,而非需要猜忌防備的隱患。
染染,你們可以安心住下。”
染染迎上陸擎嶽的目光,輕輕頷首。
“父親辛苦了。”
陸沉淵沉聲開口。
謝無衣指尖在茶杯上輕輕一點,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新帝這一手,倒真是漂亮。
賞賜恰到好處,既彰顯恩德,又無形中劃下了界限,過往合作默契,今後亦望相安無事。
是個明白人,比那昏聵老兒強了百倍。
這樣最好,染染需要的是長治久安的平靜。
顧青舟安靜地聽著,眉宇間最後一絲凝色也消散了。
山莊得此保障,他懸著的心也能真正放下。
於他而言,天下誰坐,遠不及身邊人安好重要。
又說了會兒話,見染染眉眼間帶了倦色,陸沉淵便起身,向父母告退,牽著她出了正廳,往沉劍居走去。
暮色中的沉劍居,一切如舊。
廊下的燈籠已然點亮,暈開暖黃的光,將熟悉的一草一木籠在溫柔的光影裡。
推開正房的門,屋內熏著安神的淡淡檀香,床褥窗紗皆潔凈如新,顯然是日日有人精心打理。
陸沉淵反手關上門,將外間的寒氣與喧囂徹底隔絕。
他轉過身,看著立在房中的染染,心頭被一種塵埃落定的飽脹情緒填滿。
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手臂收攏,將她完全嵌進自己懷裏。
“終於回家了。”
他低聲喟嘆。
這間屋子,這座院落,這片山莊,因為她在,纔有了“家”的完整意義。
染染放鬆地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抬起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薄繭。
“嗯,回家了。”
她輕聲應和,閉上眼。
夜色漸深,燭火氤氳。
陸沉淵細緻地幫她拆散髮髻,用溫熱的帕子凈麵。
兩人躺在床榻上,他側身將她擁入懷中,在她額間印下珍重一吻。
“睡吧,染染。”他低語,“好夢。”
……
一個月後。
赫連雪抵達鑄劍山莊時,正值午後。
他並非空手而來,身後跟著數輛滿載的馬車,皆是精心挑選的禮物。
陸擎嶽夫婦熱情相迎。
晚宴設在山莊正廳,陸擎嶽坐了主位,赫連雪被奉於上賓之席,陸沉淵、謝無衣、顧青舟依次陪坐,染染的位置依舊在陸沉淵身側。
赫連雪一襲月白雲紋錦袍,風度翩翩,言談舉止溫雅得體,與陸擎嶽聊起商事、朝局新政,見解不俗,引得陸擎嶽頻頻頷首。
隻是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麵的染染。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綉銀線纏枝玉蘭的衣裙,墨發半綰,簪了支通透的白玉蘭簪子。
她話不多,安靜用膳,偶爾抬眸聽眾人交談,眼波流轉間,平靜柔和。
赫連雪看著,隻覺得心口那簇火苗,燒得愈發灼人。
酒是陳年佳釀,入口醇厚,他卻有些食不知味,一杯接一杯,與其說是應酬,不如說是借酒澆心中那份愈演愈烈的渴念與緊張。
宴至中途,染染起身更衣,由侍女陪著暫時離席。
赫連雪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追隨她的身影消失在側門簾後。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起來,機會稍縱即逝。
他定了定神,又飲盡一杯,對陸擎嶽告了聲罪,說是出去透透氣,便也起身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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