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愛?
晏北冥指尖在最後兩個字上微微一頓。
他認識的蕭絕冷心冷情。
能被他稱為“摯愛”……
皇帝近年越發荒淫無道,耽於享樂,猜忌日重。
他將信紙湊近炭盆,火苗竄起,瞬息吞噬,化作飛灰。
帳外北風呼嘯,捲起雪沫打在牛皮帳上,沙沙作響。
晏北冥重新執起長槍,指腹緩緩撫過冰涼槍身,眼底映著跳躍火光,深邃難測。
新日……麼。
他看向帳外沉沉夜色,彷彿穿透千裡風雪,望見了雲京方向。
……
染染有孕的訊息,是在一個清晨診出的。
染染抬眸看向坐在對麵的謝無衣,
“算算日子,應是你的。”
謝無衣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麵上。
“我的……”他啞聲問,指尖微微發顫。
下一瞬,謝無衣霍然起身,繞過桌案一把將染染從椅中抱起,摟在懷裏轉了兩圈,笑聲從胸膛裡震出來,
“我們有孩子了!”
染染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輕呼,隨即笑著拍他肩膀:
“放我下來,暈。”
謝無衣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將她穩穩放回椅中,單膝跪在她麵前,仰頭看她時眼眶竟有些發紅。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臉側,掌心滾燙,聲音裡還帶著顫:
“染染……我……”
他說不下去,隻是將臉深深埋進她掌心,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
這份初為人父的驚喜如此巨大,幾乎將他淹沒。
然而,歡喜過後,現實的陰影便迅速籠罩上來。
謝無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仍握著染染的手,目光卻沉了下來,看向一旁的顧青舟和陸沉淵:
“那昏君那邊……如今你有了身孕,更經不起半點風波,留在山莊這邊怕是不安全。”
他抬眼看向顧青舟:“藥王穀,如何?”
顧青舟眸光微動。
藥王穀,獨立於朝廷與江湖之間,超然物外。
其地位特殊,穀外有開穀祖師爺佈下的“九轉迷蹤陣”,玄妙無比,非穀中之人引路,縱是千軍萬馬也難尋其門徑。
更緊要的是,歷朝皇帝皆對藥王穀禮遇有加,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此生不求神醫救命。
“穀中清靜,氣候溫潤,適宜養胎。”
顧青舟頷首,聲音是一貫的清泠平穩,
“我師父雖雲遊未歸,但幾位主事的師叔皆在。
以我親傳弟子的身份,帶家眷回穀小住一段時日,合乎穀中規矩。”
陸沉淵沉吟片刻:
“孩子們也一併去,明煜明月漸大,留在山莊恐成掣肘。”
事情便這般定下。
陸擎嶽與蘇靜婉得知原委後,十分憤怒。
蘇靜婉連夜親自打點行裝,將孩子們慣用的物件裝了一大車,又精選三十名鑄劍山莊最精銳的鐵衛護送他們。
“到了藥王穀,務必傳信回來。”
陸擎嶽送他們至山莊密道出口,沉聲叮囑,
“山莊這邊自有為父周旋,皇帝若真敢明著來要人,我鑄劍山莊百年根基,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三日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
六輛外表樸素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駛出淩劍城,向南而行。
車轍特意做了處理,印跡淺淡,很快消失在初冬荒蕪的官道上。
染染與孩子們同乘中間最寬敞的那輛,車內鋪著厚軟裘褥。
謝無衣和陸沉淵騎馬護在車隊前後,顧青舟則坐在染染車中,隨時看顧。
馬車行了半日,染染靠在軟枕上小憩,忽然輕聲問:
“青舟,藥王穀……是什麼樣子的?”
顧青舟正輕輕拍著懷中睡著的孩子,聞言抬眸,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四季如春,穀中有溫泉,後山有一片葯圃,我小時候常在那兒認藥材。”
他頓了頓,看向染染:“你會喜歡的。”
車馬向南行了幾日,天氣漸暖。
這一日午後,車隊緩緩拐入一條幽深的山穀入口。
兩側峭壁高聳如削,幾乎遮蔽天光,隻餘一線縫隙漏下些許光影。
穀中霧氣氤氳不散,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草木清香,與外麵冬日的乾燥蕭瑟截然不同。
顧青舟掀開車簾向外看了看,溫聲對染染道:
“快到了,前方便是‘九轉迷蹤陣’的外圍,需得按特定路線行走,否則極易迷失。”
他朝車外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車隊速度放緩,最終在穀口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停下。
顧青舟與陸沉淵、謝無衣低聲商議幾句,決定隻帶三輛最必要的馬車進入,其餘車輛與大部分鐵衛留在穀外隱蔽處駐守,既作策應。
顧青舟親自駕著領頭的一輛,陸沉淵與謝無衣各駕一車緊隨其後。
三輛馬車在幾株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的古樹與巨石間曲折繞行,時而涉過淺僅沒踝的清澈溪流,時而穿過僅容一車通過的狹窄石隙。
如此往複,足足變換了九次方位。
周遭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唯有車前的風燈透出昏黃的光暈,照亮方寸之地。
就在人快要失去方向感時,馬車輕輕一震,穿過了最後一片濃霧。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而生機勃勃的穀地鋪展在眼前。
遠處,白牆灰瓦的屋舍錯落有致,飛簷翹角掩映在蒼翠的古木與修竹之間。
近處,是大片規劃齊整的葯田,不同季節的藥材在此茁壯生長,鬱鬱蔥蔥,葯香馥鬱,隨風撲麵而來。
穀中氣候溫暖濕潤,陽光和煦,與穀外冬日的凜冽恍如隔世。
“這裏就是藥王穀。”
顧青舟停穩馬車,回身掀開車簾。
他環視著熟悉的景緻,眼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懷念。
在穀口站崗的弟子,見他們到來,快步迎上,恭敬行禮:
“顧師叔,您回來了。”
顧青舟微微頷首,駕車往裏走。
藥王穀內建築古樸雅緻,青石板路潔凈,沿途可見不少身著青衣的弟子在晾曬藥材、研磨藥粉,見到顧青舟皆駐足行禮。
一行人住進了顧青舟在穀中的舊居“竹清苑”。
庭院不大,卻極為清幽,遍植修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一脈清泉自後山引入,繞階而過,叮咚有聲,更添靜謐。
屋內陳設簡單潔凈,一應用具雖不奢華,卻樣樣精細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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