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劍居內,染染立在窗前。
院外隱約傳來騷動聲,但很快又被鐵衛沉穩的腳步聲壓下。
墨七按劍立在月洞門前,身形如雕塑,唯有偶爾轉動的眼珠,顯露出高度戒備。
染染指尖輕撫過窗欞上的雕花。
忽然,院外傳來年輕男子氣急敗壞的嗬斥:
“讓開!我找戚姑娘有要事!耽誤了莊內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是陸明軒。
墨七冰冷的聲音響起:“陸公子,少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沉劍居。”
“你敢攔我?我爹是陸文長老!現在莊內大亂,誰知道你們沉劍居是不是也藏了刺客?讓我進去搜查!”
“錚!”
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再進一步,殺。”
墨七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讓人毫不懷疑他會立刻動手。
陸明軒顯然被震懾住了,氣急敗壞地罵了幾句,腳步聲卻漸漸遠去。
染染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陸文父子果然已按捺不住。
陸明軒此時來沉劍居鬧事,無非兩個目的:
一是試探沉劍居防守虛實,二是想趁亂將她擄走。
……
陸文萬萬沒想到,陸沉淵竟如此沉得住氣。
莊主遇刺的訊息傳來,他非但沒有驚慌失措趕去,反而穩坐鑄心堂,要將“徹查內奸”的戲碼演到底。
“沉淵,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文強壓心頭不安,沉聲道,
“莊主遇刺,你身為少主不去護衛,反而在此糾纏不清,莫非……真如傳言所說,你心中有鬼?”
這話已是**裸的指控。
幾位中立長老看向陸沉淵的眼神,已帶上審視。
陸沉淵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文叔何必心急。”
他抬手,輕輕叩擊桌麵三下。
清脆的叩擊聲在寂靜的大殿內回蕩。
下一刻,鑄心堂四側的門窗同時被推開!
數十名玄衣鐵衛如鬼魅般湧入,手中強弩上弦,冰冷箭鏃對準殿內眾人。
而為首之人,竟是本該守在莊主院外的鐵衛統領,陸擎嶽的絕對心腹,陸輝。
“陸輝?你……”陸文瞳孔驟縮。
陸錚麵無表情,抱拳向陸沉淵行禮:
“少主,莊主院中‘刺客’已全部拿下,共計十二人,皆已招供。”
“招供什麼?”陸沉淵問。
“招供受文長老指使,假扮刺客製造混亂,意圖趁亂控製山莊防務,並……”
陸錚頓了頓,聲音更冷,
“並計劃在掌控大局後,於今夜子時,開啟西側角門,放柳家三百私兵入莊,血洗忠於莊主一係的所有人。”
殿內死寂。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陸文臉上。
陸文臉色煞白,渾身顫抖,指著陸錚嘶聲道: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誣陷!陸沉淵,你為了奪權,竟敢勾結鐵衛陷害於我!”
“陷害?”
陸沉淵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陸文麵前。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信箋,擲在陸文麵前的地上。
紙張散開,露出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與印章,那是陸文與柳家往來的密信,其中詳細記載了盜運礦藏、採購奇毒、乃至謀劃篡位的種種細節。
“三處玄鐵伴生礦的賬目出入,景陽府柳家工坊的礦石流向,西域奇毒的採購渠道……”
陸沉淵每說一句,陸文的臉色就白一分,
“文叔,這些證據,夠不夠?”
“不……不可能……”陸文踉蹌後退,撞翻了座椅,
“這些信……你不可能拿到……”
“因為柳家那位與你接頭的二管事,三日前已被我的人‘請’到山莊做客了。”
陸沉淵俯身,拾起一封信箋,在陸文眼前展開,
“需要我念給你聽嗎?‘事成之後,棲霞山南麓三條主礦脈歸柳家開採三十年,另贈山莊藏劍閣寶劍十柄’……文叔,你就這麼急著,把祖宗基業賣給外人?”
“噗通”一聲,陸文癱坐在地。
他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幾位原本支援他的管事,此刻已嚇得跪伏在地,連連叩首:
“少主饒命!少主饒命!我等都是受陸文矇蔽……”
陸沉淵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冰冷:
“陸文勾結外敵,謀害莊主,意圖篡位,證據確鑿。
依莊規,當廢去武功,逐出陸氏宗族,終身囚禁於寒鐵礦窟。”
“其妻兒同謀之罪,一併論處。”
“所有參與此事者,依情節輕重,按莊規嚴懲。”
他頓了頓,看向陸輝:
“陸統領,即刻帶人查封文華院,擒拿陸明軒。
另傳我令:山莊全麵戒嚴,所有護衛各司其職,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是!”
陸輝領命,率鐵衛迅速行動。
不過半炷香時間,殿內隻剩陸沉淵與幾位長老。
七長老陸嚴長長舒了口氣,看向陸沉淵的目光複雜難言:
“少主……早已佈局?”
陸沉淵微微頷首:
“彼時敵暗我明,不得不隱忍至今。”
夜色漸深。
鑄劍山莊卻燈火通明,所有護衛各就各位,暗哨密佈,弓弩上弦。
山風穿過棲霞山穀,帶來遠方隱約的馬蹄聲與兵刃撞擊的嘈雜。
柳家的私兵,果然來了。
染染站在沉劍居的閣樓上,遙望山莊西側。
那裏火光閃爍,喊殺聲隨風隱約傳來,卻又很快被山莊厚重的圍牆與嚴密的防守壓下。
這一夜,棲霞山下註定血流成河。
子時過後,喊殺聲漸漸平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陸沉淵踏著血跡未乾的長階,回到了沉劍居。
他玄色的勁裝上沾染了暗紅的血漬,臉上帶著疲憊,眼底卻有灼灼光芒。
“結束了。”
他在染染麵前站定,聲音沙啞。
染染抬手,指尖輕撫過他臉頰上的一道血痕:
“受傷了?”
“皮外傷。”
陸沉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
“染染,從今往後,鑄劍山莊再無人能威脅到你。”
而在沉劍居院外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道青衫身影默默立了許久。
正是聞訊後一直暗中關注此處動靜的顧青舟。
見一切已然塵埃落定,危機徹底解除,他眼底深處那抹凝重終於化開,深深地望了一眼緊閉的院門,這才悄然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