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瞳孔微縮,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但道人也說,此非絕路,他言我命中……有‘星軌’相係,暗合天道一線生機。
若能尋到命定的牽引之人,得其氣運相護相伴,陰陽調和,或可逐步改易命數,綿延生機,甚至……福澤反哺,惠及彼此。”
她頓了頓,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翳,似是不敢再看他,
“而道人當日所指的星軌……所牽繫的命定之人,並非唯一,他言我星軌特殊,牽連之數,有……六人。”
六人?
陸沉淵徹底愣住了,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震得他思緒一片空白。
他自幼習武,行走江湖,也算見識過不少奇人異事、古怪傳聞,卻從未聽過這般離奇又……驚世駭俗的批命。
染染將他瞬間的僵硬和眼底翻湧的震驚看得分明。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他直視的目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退縮和自嘲:
“我知道這聽起來荒唐至極,匪夷所思。
連我自己,在顛沛流離之時,也幾乎以為那不過是道人信口胡謅,或是年幼時一場虛無的夢……直到……”
她停頓了一下,復又看向他,
“直到遇見你,在隘口,你救下我時,我便覺心口那股常年縈繞的陰冷滯澀之感,似乎散開了一絲。
後來與你同行,在這院中住下……身體確實鬆快許多。”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那六人之中……應當有你。”
話音落下,她目光也垂落下去,不再看他,隻低聲呢喃,
“我的情況便是如此,離奇,你若介意,我明白的。
我會……我會儘快離開這裏,絕不教你為難。”
說著,她便要轉身,那單薄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脆弱。
“等等!”
陸沉淵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腦子依舊很亂,那“六人”之說像巨石投入心湖,激起驚濤駭浪,顛覆了他多年來的認知。
可看著她此刻的模樣,聽著她話語裏那深藏的無助和認命般的悲涼,所有混亂的思緒、所有本能的震驚和不適,
竟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是心疼,是不捨,是哪怕前方是離經叛道的深淵,也想拉住她,不讓她獨自墜落的衝動。
“不是……”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堅定。
他將她的身子輕輕轉回來,迫使她抬頭看著他。
燭光下,她眼眶微紅,長睫濕潤,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掉下來。
陸沉淵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介意。”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染染,我不介意那些。”
他握緊她的手,掌心滾燙,目光灼灼地望進她眼底深處,試圖將自己全部的真誠和決心傳遞過去:
“重要的是你,是你的安危,是你的‘生機回暖’。
隻要能跟你在一起,隻要能對你好,讓你活下去,活得更好……其他都不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終於理清了自己最核心的思緒,
“就算……就算真有其他幾人,那也是以後的事。
至少此刻,我在這裏,你能覺得舒服些,那就夠了,你不必走,哪裏都不許去。”
染染怔怔地望著他,似乎被他這番話震住了,眼中的水光漸漸匯聚,化作一滴淚,悄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那滴淚燙得陸沉淵心尖發顫。
他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拭去那滴淚痕。
“別哭。”
他低聲道,
“我說了,都不重要,你安心在這裏住下,把身體養好,其他的……總有辦法。”
染染望著他堅定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
他鬆開握著她手臂的手,遲疑了一瞬,終是遵從了心底最真實的渴望,上前一步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染染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沒有抗拒,順從地靠在了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
不久後,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讓她好好休息。
染染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麵頰上的紅暈在燭光下格外動人。
陸沉淵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他站在門外許久,足尖一點,身形輕悄地掠上了正房的屋頂。
初冬的夜風寒冽,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燥熱。
他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屋瓦上,望著頭頂那輪清冷的弦月。
那道人所說,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另外五人,現在何方?是何種身份?
月光下,他眼前又浮現出染染垂淚的模樣,脆弱又堅韌。
她那麼輕描淡寫地說出會離開,可蜷緊的手指泄露了她的不安。
若自己當時真的因驚愕而猶豫,甚至表現出嫌惡,她是不是真的會轉身就走,消失在這茫茫江湖裏,獨自麵對那所謂“壽數難長”的命格?
想到這個可能,陸沉淵心頭猛地一緊。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罷了,他想,何必庸人自擾。
至少此刻,她在這裏,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的生機回暖,與他有關,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若真有那麼一天,若真有其他人出現……到時候再說。
江湖兒女,快意恩仇,何必為未曾到來的明日,煎熬了當下的真心。
既然抓住了,就不會放手。
不知不覺,竟在屋頂守到了東方微明。
他悄然落地,在院中靜立片刻,待身上寒氣散盡,才轉身去了廂房略作梳洗。
……
天光徹底亮起時,趙嬸已將早膳擺在了正房旁的小花廳裡。
熱騰騰的雞絲粥,幾碟精緻的麵點,兩樣清爽小菜,還有一壺剛沏好的暖胃薑茶。
陸沉淵換了一身靛藍色圓領袍走進來時,染染已在桌邊坐下。
“昨夜……睡得好嗎?”
陸沉淵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染染抬起眼簾,眸光水潤,輕輕點了點頭:
“睡得很好。”
“倒是沉淵你……眼下有些青影,可是沒休息好?”
她竟注意到了。
陸沉淵心口微暖,唇角不自覺勾起:
“無妨,練功晚了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