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一碗粥,推到染染麵前,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溫聲道:
“今日天氣不錯,想帶你去城裏逛逛,熟悉熟悉環境。
淩劍城雖不比雲京繁華,但也有幾處景緻尚可,鋪子裏也有些新奇玩意兒。”
染染執起湯匙,聞言抬眸,眼中漾開的一點笑意:
“好,聽你安排。”
辰時末,兩人出了閑雲居。
陸沉淵並未騎馬,也未喚馬車,隻與染染並肩,緩步走在尚有些清冷的街道上。
墨七不遠不近地跟在後方三步處,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陸沉淵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染染指尖微蜷,卻沒有抽回。
陸沉淵唇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牽著她,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
淩劍城主街名“百鍊坊”,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十之七八與兵器相關。
行人多是江湖客打扮,佩刀帶劍,步履生風。
陸沉淵牽著染染走在街上,引來不少目光。
他身形挺拔氣質出眾,而她雖戴著麵紗,但身段窈窕、舉止嫻雅,一望便知不是尋常女子。
“那家‘玲瓏閣’是城裏最好的首飾鋪子,”
陸沉淵側首低聲道,
“掌櫃眼光獨到,常有新奇樣式,你可要去看看?”
染染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見一座二層木樓,門楣上懸著塊紫檀匾額,雕花精細。
她點頭:“好。”
步入店內,與外間的硬朗氣息截然不同。
櫃枱內琳琅滿目,金釵玉簪、寶石耳璫、珍珠瓔珞、各色項圈手鐲,在明亮的燭火與透過窗欞的天光映照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一位中年侍者見客人進來,立刻笑著迎上,態度熱情卻不諂媚:
“二位貴客裏邊請!本店新到了幾件從西邊來的稀罕物件,成色極好,您二位可要瞧瞧?”
“我們隨便看看。”陸沉淵語氣平淡。
“好嘞!您二位慢慢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小的。”
侍者識趣地退開幾步,留出空間,卻又不遠不近地候著,顯是訓練有素。
陸沉淵鬆開染染的手,走到一側陳列發簪的櫃前,俯身仔細看了看,修長的手指虛點了其中一支,側頭問染染:
“這支白玉蘭簪如何?玉質瞧著溫潤,雕工也細緻,花蕊處處理得尤為靈動。”
染染走近兩步,正待細看。
店門口的光線忽地一暗,又有人走了進來。
“陸大哥?”
一道帶著明顯驚喜的清亮女聲響起,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陸沉淵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轉身。
門口站著兩人,正是蘇子安與他的妹妹蘇婉兒。
蘇子安今日一身月白長衫,依舊溫文爾雅,隻是此刻臉上的笑容有些微妙的勉強,目光落在陸沉淵與染染身上,
尤其在兩人站得極近、陸沉淵方纔那自然而然靠近詢問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澀意。
而蘇婉兒,方纔那聲呼喚裡的雀躍,在看清店內情形,尤其是陸沉淵與染染之間那無形流淌的親近氛圍時,瞬間凍結在臉上。
她的視線落在他剛才指著那支白玉蘭簪、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上。
他……在給那個女人挑簪子?
蘇婉兒隻覺得一股酸澀直衝眼眶,視線立刻模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淚意逼回去,擠出笑容,聲音卻有些發僵:
“真巧,陸大哥也來逛鋪子?”
陸沉淵對她點了點頭,又朝蘇子安道:
“蘇兄。”
蘇子安頷首,笑容溫潤依舊,
“陸兄,戚姑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染染。
陸沉淵心中升起淡淡的不耐。
他無意在此與蘇家兄妹多做寒暄,更不想蘇婉兒在情緒不穩之下,說出或做出什麼不合時宜、讓染染困擾的舉動。
“我們還有事,先行一步。”
他言簡意賅,甚至未等蘇家兄妹回應,便側身對染染溫聲道,
“走吧。”
說著,再次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染染的手,牽著她,轉身徑直向店外走去。
經過蘇家兄妹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對蘇子安略一點頭示意,便擦肩而過。
“陸大哥!”蘇婉兒急了,下意識就想抬步追上去。
蘇子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輕。
“婉兒。”他低聲喚道。
蘇婉兒被他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陸沉淵牽著那女人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玲瓏閣,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街道的人流中。
墨七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後,也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哥!”
她猛地甩開蘇子安的手,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劃過臉頰,
“你拉我做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啊!”
她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不甘與委屈,在相對安靜的店內顯得有些突兀,引得那侍者都悄悄側目。
“明明是我先遇見他的!是我先喜歡他的!那個女人……她憑什麼!她不就是長得……長得……”
那個“美”字,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驚鴻一瞥帶來的震撼與瞬間的自慚形穢,此刻在嫉妒的發酵下,化為更尖銳的刺痛。
蘇子安看著妹妹淚流滿麵、全無平日裏嬌俏靈動的模樣,心中亦是五味雜陳,既有心疼,也有一種無力感。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淚,卻被蘇婉兒偏頭躲開。
“婉兒,”
蘇子安的聲音低沉下來,
“感情之事,從無先來後到之理,陸兄他……心意已明,你再多作糾纏,不過是徒增彼此難堪,損了自家顏麵,也……平白惹他厭煩。”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卻是事實。
蘇婉兒聞言,哭聲一滯,隨即卻是更深的悲憤湧上,她扭過頭去,肩膀微微抽動,不再言語。
……
另一頭,陸沉淵牽著染染走出一段距離,直到遠離了玲瓏閣所在的街口,腳步才漸漸放緩。
染染轉頭看向他,麵紗外的眼眸清澈平靜,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很喜歡你。”
陸沉淵沉默片刻,誠實道:
“是,但我隻當她是妹妹。”
他握緊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染染,我心悅之人,自始至終,唯你而已。”
染染沒有接話,隻是輕輕回握了他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沉淵心頭一鬆,唇角不自覺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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