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
染染見他怔怔不語，輕聲又問。
“好、好多了。”
謝淩雲猛地回神，耳根發燙，下意識輕咳一聲掩飾失態，
“隻是……陰煞雖除，經脈仍需溫養，暫時不宜動用靈力。”
他的靈力已能運轉如常。
他隻是……還不想走。
染染輕輕點頭：
“既如此，便再多休養幾日。”
…………
又過了兩日。
謝淩雲再也找不到留下的藉口。
他將一枚傳訊符遞到染染手中。
“若遇危險，或……或有什麼事，都可傳訊於我。”
染染接過那枚傳送符，指尖無意擦過他的掌心。
兩人俱是一顫。
“謝公子一路小心。”
她抬眸看他。
謝淩雲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禦劍而起。
月白的身影化作天邊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巒之後。
…………
玄劍宗，劍峰。
謝淩雲回宗復命後，一連三日都在劍坪練劍。
劍氣縱橫，卻不如往日那般圓融淩厲。
“雲兒。”
一道渾厚的聲音自觀劍亭傳來。
謝淩雲收劍回鞘，轉身行禮：
“父親。”
玄劍宗宗主謝天行負手而立，目光如劍，在兒子身上掃過：
“此次追剿陰鬼門餘孽，可有波折？”
“一切順利。”
謝淩雲垂眸，腦中卻不自覺浮現那張絕色容顏。
“既已順利，為何劍心不寧？”
謝天行走近，伸手按在兒子肩頭，靈力探查而過，
“陰煞已除，經脈無礙……是心境出了岔子？”
謝淩雲心頭一跳。
他穩住心神，語氣恢復平日的清冷，
“父親明鑒，近日修鍊時，確感劍意運轉偶有滯澀，似是遇到了瓶頸。
孩兒思忖，或許是久在宗門閉門造車所致。
故而……想向父親請準，下山遊歷一番，於紅塵中尋個突破的契機。”
謝天行沉默地審視著兒子。
良久，他才緩緩擺手：
“罷了，劍修之道，本就需歷經世事打磨，閉門苦修確難臻至化境，你想去，便去吧。”
“多謝父親。”謝淩雲行禮。
“隻是，記住，”
謝天行聲音沉了沉，
“你是玄劍宗少宗主，未來要執掌一宗，肩挑重任。
行事需有分寸，莫要為外物所惑，失了劍心通明之本。”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謝淩雲鄭重應下。
…………
三日後，謝淩雲在任務堂接了個長期任務。
任務地點，恰好路過那個村莊。
他禦劍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
當熟悉的土屋院落出現在視線中時，已是黃昏時分。
染染正在房中打坐修鍊。
突然，她睜開眼，起身出門，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謝淩雲。
“謝公子，你怎麼來了？”
染染眼中閃過驚喜。
“路過此地，便想著來看看你。”
謝淩雲目光溫柔，看著染染的眼神滿是眷戀。
染染臉頰微紅，側身請他進屋。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微妙的靜謐。
“你這幾日，可還好？”
謝淩雲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問道。
染染微微點頭，
“一切都好，多謝謝公子掛念。”
她垂眸，睫毛輕顫。
謝淩雲的目光落在染染臉上便沒能移開。
她替他斟茶時腕子微抬，露出一截皓白的肌膚，謝淩雲呼吸不自覺放緩了半拍。
“隻是路過麼？”
染染輕聲問，將茶杯推到他麵前。
謝淩雲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粗陶杯壁。
他其實不善說謊，劍修講究劍心通明，最忌心口不一。
可此刻那些在腦海裡演練了數遍的說辭，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實話：
“不是。”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卻灼熱：
“我是專程來看你的。
那日分別後，我練劍時總會想起你。
劍意滯澀，心緒不寧，父親說我心境出了岔子。”
染染忽然笑了，
“那謝公子打算如何？”
謝淩雲被她這一笑笑得心頭一亂。
他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輕輕放在木桌上。
“以後叫我淩雲好嗎？”
他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這裏麵，有十萬下品靈石，還有一顆我向丹峰長老求來的上品洗髓丹。
靈石於你眼下修鍊或日常用度有益處。
洗髓丹可助你洗滌靈根雜質，雖不能改變根本，或可讓修行之路稍順些。”
“這太貴重了。”
染染搖頭，“淩雲，你的心意我領了，但……”
“收下。”
謝淩雲打斷她，他動作有些急切，指尖再次不經意觸碰到她放在桌邊的手背。
微涼的肌膚相觸，兩人又是同時一顫。
謝淩雲迅速收回手，耳根泛起薄紅，但目光堅定：
“你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些身外之物，根本不足以償還萬一。
更何況……我隻是想……讓你能過得好一些。”
染染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儲物袋。
終是伸出手，將儲物袋拿起，握在掌心。
“好。”
她輕聲應道，抬眼望進他眸中，“謝謝你，淩雲。”
謝淩雲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眼中綻開一抹清淺的笑意，那笑意讓他過分俊美的臉鮮活起來。
可下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染染，我……我心悅你。”
屋內有片刻的寂靜。
染染垂下眼簾。
“淩雲，我們身份有別。”
謝淩雲眉頭一蹙:“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染染輕聲打斷他，
“你是玄劍宗的天驕，而我，隻是鍊氣二層的散修，五靈根，資質低劣。
今日你心悅我，可十年後、百年後呢？
當旁人議論你的道侶是個廢物，當你看著我壽元將盡而你風華正茂……”
“你不會是廢物。”
謝淩雲斬釘截鐵，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會為你找來天材地寶，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他的眼神炙熱。
她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
“不隻是這些，淩雲，我……目前不想結道侶。”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柄小錘，敲在謝淩雲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下去。
握過她手腕的指尖無意識地蜷起，指節微微發白。
“是因為……不喜歡我麼？”他聲音低啞。
“不是。”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又抿了抿唇，
“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謝淩雲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隻要不是不喜歡我就好，染染，我可以等你。
給我時間，我會讓你放下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