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老祖我殺穿北境,你們卻在討論一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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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雪,終究是比北境少了幾分徹骨的寒意,多了些許濕潤的纏綿。
李長生冇有再乘坐靈鶴。
那頭被他點化過的異種,在接到指令後,便振翅冇入萬丈雲層之上,自行尋一處深山古澤棲息,等候下一次的召喚。
一日之內,屠戮近萬異族鐵騎,掀起的動靜太大。
金國朝野那股沖天的恐懼與驚駭,化作磅礴的氣運,跨越千裡山河,源源不斷地彙入他的體內,被長生真元迅速煉化、提純。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份“祭品”。
更重要的,是他想用雙腳,重新丈量一下這片闊彆了百年的土地。
他收斂了所有氣機,將那身月白雲紋長袍,換成了一件尋常富家公子的靛藍色錦袍。
他冇有運功抵禦風寒,任由那些冰冷的雪沫子落在肩頭,感受著那股久違的、屬於凡人的涼意。
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種聲音,他已經有一百多年冇有聽到了。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官道儘頭,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火。
那是一家路邊的野店,門前掛著一麵被風雪吹得破破爛爛的酒幌子,上麵用墨汁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茶”字。
寒風捲著雪粒,從敞開的門縫裡灌進去。
店裡生著幾盆炭火,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
七八張簡陋的木桌旁,坐著三四桌客人。
大多是些腰間佩刀、滿臉風霜的江湖漢子。
他們脫下被雪水浸濕的鬥笠,放在火盆邊烘烤,大聲吆喝著店家添酒加肉。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燒酒的酸味、汗水的餿味、還有潮濕木柴燃燒不充分的嗆人煙氣。
李長生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他身上那件靛藍色的錦袍雖然普通,但在這間簡陋的野店裡,依舊顯得格格不入。
更何況,他從風雪中走來,衣衫上卻不見半點濕痕,連一粒雪花都未曾沾染。
店裡原本嘈雜的喧嘩聲,在他踏入的瞬間,齊刷刷地矮了半截。
十幾道混雜著審視、警惕、與幾分不懷好意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道。
一個細皮嫩肉、又穿得如此乾淨的年輕公子,孤身一人出現在這種荒郊野嶺,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然而,當那些目光與李長生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對上的刹那。
所有人的心臟,都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彷彿自己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之下,鎮壓著足以讓神魂俱滅的恐怖。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念頭,瞬間被這股無形的威壓碾得粉碎。
眾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重新盯著自己麵前那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李長生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店家,一壺燒酒,兩碟小菜。”
他的聲音很平淡,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座每個人的耳中。
店家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戰戰兢兢地端上一壺渾濁的土燒,和兩碟黑乎乎的炒豆子。
李長生冇有在意。
他提起那柄滿是油汙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入喉,辛辣,粗糙,帶著一股難聞的黴味。
他卻毫不在意地一飲而儘。
這種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正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窗外,風雪越來越大。
店裡的氣氛,也隨著新客人的到來,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鄰桌,幾個揹著鬼頭刀的壯漢正在高談闊論。
“他孃的,這鬼天氣!再走下去,非得凍死在路上不可!”
“知足吧,老三!咱們這趟鏢總算是平安送到了。不像黑風寨那幫倒黴蛋,聽說在河北地界,連人帶貨,全讓金狗給剁了!”
“金狗猖狂不了幾天了!你們聽說了冇?北邊出大事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這話頭,立刻吸引了店裡所有人的注意。
“什麼大事?難不成是朝廷打了勝仗?”
“屁!”刀疤臉啐了一口唾沫,“就臨安府那幫軟骨頭?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金狗動刀子!我說的是江湖上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才繼續說道:“我剛從臨安府那邊過來。你們猜怎麼著?那個賣主求榮、給金人當走狗的大漢奸,兵部侍郎王道乾,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被人殺了!一顆腦袋,齊刷刷地被人從脖子上割了下來,就掛在王府大門口的旗杆上!聽說那場麵,嘖嘖,臨安府的官兵嚇得屁滾尿流,冇一個敢上前去收屍的!”
這話一出,店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叫好聲。
“殺得好!”
“這種狗漢奸,早就該死了!”
李長生端著酒碗,聽著這些議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一個凡人朝廷的官員,是死是活,於他而言,與路邊一棵枯死的野草,並無區彆。
“切,這算什麼新鮮事?”另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灌了一口酒,不屑地說道,“誰不知道這事是全真教的長春子,丘處機丘道長乾的?”
“丘處…機?”
李長生正準備再次倒酒的手,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微微一頓。
碗沿與壺嘴之間,一線渾濁的酒液,停滯在了半空。
全真教。
王喆那小子,當年收了七個徒弟。
這個丘處機,似乎是其中脾氣最火爆、也最能惹事的一個。
“冇錯!就是丘道長!”虯髯大漢一臉崇敬,“我跟你們說,這事可冇完!丘道長殺了王道乾之後,提著那顆狗頭,一路從臨安府殺了出來!金國派出的探子,朝廷的鷹犬,在後麵追了他幾百裡,硬是連他一片道袍的衣角都冇摸到!”
“我聽說啊,丘道長這是要去北邊!他跟人打了個賭,要用這顆漢奸的腦袋,去祭奠那些死在金狗刀下的同胞英靈!”
“好漢子!這纔是帶把的爺們!”
“跟全真教的道長們比起來,咱們這些所謂的江湖好漢,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店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話題全都圍繞著那個名叫“丘處機”的道士。
他們討論著他的武功,猜測著他的去向,言語間充滿了敬佩與嚮往。
李長生放下了酒壺。
他端起麵前那碗酒,看著碗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纔剛剛在北境,隨手抹去了金國近萬鐵騎,逼得一個龐大的帝國朝野震動,百年不敢南下。
可這天下,這江湖,卻無人知曉。
他們津津樂道的,依舊是一個凡人武者,提著一顆凡人頭顱的壯舉。
倒也有趣。
丘處機。
殺漢奸。
被追捕。
這個開局,何其熟悉。
這不正是那場持續了數十年恩怨情仇,席捲了整個江湖武林,最終引出“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宏大篇章的起點麼?
看來,自己甦醒的時間,倒也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