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佈下絕陣,隔絕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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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萬斤斷龍石摩擦著冰冷的軌道,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緩緩向著唯一的出口沉降。
黑暗,正一寸寸地吞噬著冰室中最後的光明。
就在石門即將徹底閉合,隔絕內外天地的前一刹那,盤膝坐在冰室中央的李長生,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卻陡然睜開。
一道宛如實質的精光,在絕對的黑暗中一閃而逝。
“人心,終究是這世間最難測度的變數。”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冰室中激起微弱的迴響。
他可以遣散那些仆役,卻無法抹去他們心中的貪婪。逍遙派的傳承,靈鷲宮的秘藏,對於凡俗武者而言,是足以讓他們賭上性命的誘惑。
自己這一入定,短則數十年,長則百年。若是沉睡期間,真有那麼幾個不知死活的螻蟻,僥倖尋到此地,用些愚公移山的水磨工夫,未必不能驚擾到自己的“歸墟”清淨。
長生者的修行,最忌外魔侵擾。
“也罷,便讓這天山,自此成為真正的神話禁地。”
一念至此,李長生不再猶豫。
他伸出修長如玉的右手食指,輕輕在自己的眉心一點。
指尖抽離時,一滴殷紅如血鑽、內裡彷彿蘊含著星河流轉的液體,自眉心緩緩滲出。
這並非凡血,而是他踏入築基境後,以長生真元凝練出的第一滴心頭精血!其中,蘊含著一絲超越此界維度的修仙法則。
李長生神色肅穆,以指代筆,以血為墨,在那光滑如鏡的萬年玄冰壁上,閃電般地刻畫起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指尖劃過之處,並非留下血痕,而是一道道燃燒著淡淡青色火焰的神秘符文。這些符文結構繁複,筆畫像是蘊含著天地至理,玄奧至極。
聚靈陣、顛倒陣、幻殺陣、固守陣……
足足九九八十一道陣法基石符文,被他一氣嗬成,烙印在冰室的四壁與穹頂之上。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悠遠嗡鳴,自冰室最深處轟然響起。
八十一道青焰符文瞬間光芒大作,彼此之間以金色的能量絲線飛速串聯,構成了一幅覆蓋整個冰室的巨大立體星圖。
下一刻,異變陡生!
以縹緲峰為中心,方圓百裡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更高維度、不容抗拒的君王敕令,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暴動!
稀薄的靈氣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如同受到了巨鯨吞水的恐怖吸引,化作千萬道白色匹練,瘋狂地穿透山石,撕裂風雪,百川歸海般朝著李長生所在的地下冰室狂湧而來!
靈鷲宮外的廣場上,那幾隻被開啟了靈智的白鶴,驚恐地發出一聲聲高亢的悲鳴。它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一種源自靈魂的壓抑感讓它們幾乎要從半空中墜落。
靈氣的瘋狂倒灌,帶來的是溫度的急劇下降。
山巔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堅硬的青石板“哢哢”作響,表麵浮現出一層厚厚的白霜。原本就酷寒的縹緲峰,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溫度竟降至了一個連先天高手都無法承受的絕對冰點。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冰室之內,李長生雙目緊閉,築基期那龐大無匹的神識,如潮水般轟然外放。
他的意識不再侷限於這方寸冰室,而是瞬間覆蓋了整座巍峨的天山主峰。山川的走向、地脈的流動、風雪的軌跡……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識海之中。
“以山為基,以水為脈,以風為刃,以雪為障……”
“五行顛倒,陰陽逆亂,化實為虛,改天換地!”
“陣起!”
隨著他心底一聲輕喝,那龐大的神識引動著剛剛彙聚而來的磅礴靈氣,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開始蠻橫地撥動這方天地的法則之弦!
霎時間,天山之外,方圓數百裡的地域,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此生最為震撼、也最為驚悚的一幕。
那座終年被冰雪覆蓋、巍峨聳立、宛如神明脊梁般的縹緲峰主峰,其輪廓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山腳下,那些剛剛被驅逐、心有不甘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殘餘勢力,正聚在一起商議著對策。
“大哥,那白衣仙主太過霸道!我等世代在此,憑什麼他一句話就讓我等流離失所?”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憤憤不平地說道。
被稱作大哥的,正是之前在殿前被李長生靈壓嚇瘋那人的堂兄,名為“狂鯊”,一身橫練功夫已臻一流高手頂峰。他望著山巔,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厲:“什麼仙主,我看不過是得了些奇遇的武林怪人!他如今閉關,正是防備最鬆懈之時!靈鷲宮內的神功秘籍,隨便一本就夠我等稱霸一方!諸位,富貴險中求,可願隨我再上山闖一闖?”
眾人本就心有不甘,被他一煽動,頓時熱血上湧,紛紛應和。
“闖!大不了就是一死!”
“冇錯!我等聯手,未必不能破開那石門!”
就在這群人磨刀霍霍,準備結伴重新登山之際,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看!看山上!山……山不見了!”
所有人猛地抬頭。
隻見視線儘頭,縹緲峰的山體彷彿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白色濃霧所籠罩。那霧氣並非普通水汽,而是散發著瑩瑩寶光,翻滾之間,竟將整座山峰的影像徹底吞噬。
從他們的角度看去,原本應該矗立著巨峰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片無邊無際、與天相接的茫茫雲海。
縹緲峰,憑空消失了!
“這……這是神仙術法!是障眼法!”狂鯊強自鎮定,但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顫抖。
“怕什麼!我等衝進去,不信找不到上山的路!”
說罷,他一馬當先,帶著十餘名自詡藝高人膽大的一流高手,怒吼著衝向那片詭異的白色迷霧。
然而,當他們的腳掌剛剛踏入迷霧邊緣十步的瞬間。
周遭的景象驟然一變。
眼前的同伴消失了,凜冽的寒風消失了,連腳下的土地都化作了虛無。他們彷彿瞬間墜入了一片無儘的黑暗深淵,耳邊傳來億萬冤魂的淒厲哭嚎,眼前浮現出刀山火海、九幽煉獄般的恐怖幻象。
“啊——!鬼啊!”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被砍斷了!”
一名心理素質稍差的武者瞬間崩潰,胡亂地揮舞著兵刃,卻隻砍在空處。
狂鯊心中大駭,他拚命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恢複了一絲清明。他剛想凝聚內力護住心神,一股讓他亡魂皆冒的恐怖危機感,自頭頂轟然降臨!
他猛地抬頭,隻見那翻滾的迷霧之中,竟悄無聲息地凝聚出了一道長達數丈、完全由白色霧氣構成的劍氣虛影!
那劍氣之上,冇有絲毫殺意,卻蘊含著一股彷彿來自大道本源的、純粹的“鋒銳”道韻,那是李長生隨手佈陣時,融入的一絲獨孤求敗的劍道感悟。
這道劍氣虛影,甚至懶得鎖定他們任何一人。
它隻是輕輕地、彷彿驅趕蒼蠅般,朝著下方橫掃而來。
“不——!”
狂鯊爆發出平生最淒厲的嘶吼,他將全身內力灌注於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下一瞬。
“轟!”
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沛然巨力,狠狠地拍在了他們十幾人的身上。
這股力量霸道絕倫,卻又控製得恰到好處。它瞬間震散了他們體內的護體真氣,摧枯拉朽般地沖垮了他們的經脈防禦。
十餘道身影,如同被巨浪拍飛的稻草人,以比衝進去時快上十倍的速度,慘叫著倒飛而出。
“噗!噗!噗!”
他們在半空中劃出十幾道狼狽的拋物線,最終重重地砸在百丈之外的雪地裡,狂噴出的鮮血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梅花圖。
所有人都冇死,但個個身受重傷,經脈錯亂,一身修為至少被廢去了七成。
遠處那些冇敢跟進的武者,早已被這神鬼莫測的一幕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狂鯊掙紮著從雪坑裡爬起,他望著那片依舊平靜如初、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的茫茫雲海,眼中再無半分貪婪與不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敬畏。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猛地翻過身,朝著雲海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五體投地地磕起頭來。
“尊主是真仙下凡!尊主是真仙下凡啊!”
“我等凡夫俗子,有眼無珠,竟敢擅闖仙家福地!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的哭喊聲帶著哭腔,歇斯底裡。
殘存的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效仿,一時間,縹緲峰下,叩首求饒之聲響徹山穀。
從此,天山縹緲峰,真正成為了江湖中一個不可提及、不可踏足、不可想象的絕對禁地。無論正邪兩道,哪怕是日後威震天下的五絕級高手,在提及這座消失在雲海中的神山時,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敬畏之色。
這裡,是雷池,是仙境。
敢於跨越者,非死即傷。
……
地下冰室。
陣法徹底穩固,斷龍石也已完全落下。
外界的一切喧囂,再也無法傳入這片絕對的死寂之地。
盤膝而坐的李長生,身上那最後一絲屬於“生靈”的氣息,也終於徹底斂去。
他的意識,如一葉孤舟,脫離了肉身的束縛,漂浮而起,緩緩沉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無始無終的虛空道境之中。
他將在這裡,與歲月同眠,與大道共舞,直至下一個時代的序幕,被命運之手緩緩拉開。
然而,就在李長生的心跳近乎徹底停止,整個人進入宛如磐石般的龜息狀態的那一瞬間。
天地交感,氣機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