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你這資質，隻配當個灑掃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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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劍法，看似滴水不漏，實則破綻百出。”
李長生手腕輕翻，懸浮的細劍隨之轉動，劍刃折射出清冷的日光。
跪伏在地的林朝英聞言，霍然抬頭。她可以認輸，但絕不容許旁人玷汙她耗儘心血創出的武學。這套劍法，是她為剋製王重陽的先天功，在活死人墓中枯坐數年才悟出的心血結晶。
“前輩修為通天，晚輩心服口服。但此劍法是晚輩嘔心瀝血所創，自問已無懈可擊。”林朝英咬著牙關，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屈。
李長生隻是莞爾。
“無懈可擊？”他用那根青色木杖，不輕不重地在劍脊上點了一下。
錚。
一聲清越的顫音擴散開來。
“你心中執念太深。此劍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刻意針對至剛至陽的內功。為求剋製，你強行扭轉經脈，將真氣逼入極陰極寒的死路。”
李長生收回木杖，目光落在林朝英毫無血色的臉上。
“劍走偏鋒，陰寒逼仄。你視之為捷徑，實則是自掘墳墓。”
林朝英身軀微不可查地一僵。
李長生的話語仍在繼續：“每逢子夜交替，你心口神門穴必有利刃絞割之痛，再沿手少陰心經蔓延至關元穴。痛楚發作時，如墜冰窟，非得以內力強行鎮壓半個時辰，方能緩解。”
林朝英的呼吸霎時停滯，指甲深深摳進泥地，折斷時也毫無所覺。她最大的隱秘，竟被對方一語道破。
這件事，她從未對任何人吐露半字，連最親近的侍女亦不知情。她隻當這是功法大成前的必經之苦，隻要將武學完善，便能登峰造極。
“你以為這是破繭前的陣痛？”李長生看透了她的心思，語氣平靜，“此為寒毒侵脈。再照此法修習，不出十年，心脈便會被寒毒徹底封死。屆時，就算大羅金仙親至，也無力迴天。”
林朝英徹底呆住了，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旁邊的王重陽亦是滿麵驚駭，顧不得胸膛劇痛，轉頭死死盯著林朝英。
“他說的……可是真的？”王重陽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朝英冇有看他，隻是垂下頭，讓散亂的髮絲遮住臉龐。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王重陽隻覺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噴出。他一直以為林朝英隻是要強好勝，卻未曾想她為勝過自己，竟走上了這條自毀的絕路。
“愚不可及。”李長生搖頭，語氣中初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惋惜。他這般存在，見不得璞玉蒙塵自行崩毀，見不得大道有缺走向歧途，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修正欲。
“逍遙遊於天地，陰陽本為一炁。你隻知以陰克陽，卻不知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李長生隨手一拂，那柄細劍噹啷一聲，掉落在林朝英麵前。
“閉目，氣沉丹田。”
林朝英下意識地照做，在這深不可測的青年麵前，她已生不出絲毫違逆之心。
李長生單手負於身後，腦海中《北冥神功》與《八荒**唯我獨尊功》的運功心法流轉而過。他將兩部奇功的至理拆解揉碎，結合林朝英的功法根基，隨口吟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太陰之極，一陽始生。”
“氣海聚寒，引衝脈逆行，過璿璣，入膻中，而後散於百骸。”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陰陽交融，玉女化生。”
寥寥數語，在終南山林間清越迴盪。
這聲音落在王重陽耳中，隻覺玄奧莫測。可落在林朝英耳中，卻不啻於天道綸音。
她體內那股因強行壓製而滯澀冰寒的玉女真氣，在聽到口訣的瞬間，竟自行順著那玄妙的路線運轉起來。
盤踞在心脈周圍的死寂寒氣，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沿衝脈逆流而上，在經過膻中穴時，竟奇蹟般地催生出一縷溫熱的暖意。
極陰之處，生髮純陽。
這絲暖意雖微，卻堅韌不拔，融入冰冷的真氣洪流，兩者非但冇有衝突，反而水乳交融，渾然一體。
林朝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隨著真氣走遍周天，她隻覺縈繞心口多年的隱痛如積雪遇暖陽，頃刻消融。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舒暢之感，傳遍了四肢百骸。
彷彿體內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層層震碎，發出一連串玉石崩裂般的脆響。
林朝英猛然睜眼，雙眸中神光湛然。原本蒼白的麵容泛起瑩潤光澤，周身數丈的落葉被無形氣場緩緩推開。
絕頂之境！
困擾多年的武學壁壘，竟被這白衣青年隨口幾句話點破，甚至直接助她跨過了那道天塹！
林朝英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陰陽交濟、生生不息的嶄新真氣。她知道，自己那套偏執的劍法，直到此刻，纔算真正被注入了靈魂。
她再度抬頭，望向李長生。
此刻，在她眼中，這個一襲白衣、年輕得不像話的男子，已非凡俗前輩。
那是仙，是道，是武道的終極。
林朝英再無片刻遲疑，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於額前，對著李長生重重叩首。
砰！
額頭與堅硬的岩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弟子林朝英，謝祖師傳法之恩！”
她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虔誠，連“前輩”的稱呼都已拋棄，直接尊為“祖師”。此等再造之恩，唯有執弟子之禮方可回報萬一。
“懇請祖師收錄門牆！弟子願侍奉左右，牽馬墜鐙，萬死不辭！”
林朝英伏地不起，大聲懇求。
李長生看著匍匐在地的紅衣女子，眉頭不著痕跡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青色木杖，杖尖抵在林朝英肩頭，讓她無法再叩拜下去。
“免了。”
李長生的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疏離。
“我最厭麻煩。你這資質，在我那個年代，做個外門灑掃的弟子都嫌勉強。收你？平白礙眼。”
林朝英身形僵住。當世武林神話般的人物，在他口中，竟隻配當個灑掃丫頭。
可她偏偏生不出任何辯駁之心，因為她剛剛纔親身體會過那淩駕於塵世之上的力量。
“祖師……”林朝英還想再求。
“噤聲。”李長生淡漠地吐出兩個字。
木杖上傳來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林朝英的身體托了起來。她不敢再言，隻能恭敬地垂首立於一旁，雙手緊攥衣角，眼中滿是失落與敬畏。
不遠處的王重陽，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林朝英從重傷瀕死，到被隨口指點後立地頓悟，踏入他夢寐以求的境界。他聽著那三句直指大道的真言，雖與他的先天功路數不同，卻也讓他心神劇震。
他心中那座名為“武學常理”的高山，已然徹底崩塌。
十萬義軍的覆滅，金人鐵蹄的蹂躪，漢家江山的沉淪……這一切的絕望，在這個白衣青年麵前，似乎不再是無解的死局。
他擁有隨手締造絕頂的力量，擁有改天換地的偉力。
若有這般真仙出手，那破碎的山河，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王重陽眼中驟然亮起光芒，那是一個溺水者抓住唯一巨木的瘋狂與決絕。
他強忍著斷骨挫傷的劇痛，雙手死死撐著地麵，在一片狼藉的碎石中，艱難地重新挺直了身軀。
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枯葉上染開一朵朵暗紅。
他踉蹌著走到李長生麵前一丈之地。
然後，這位曾統領千軍、寧折不彎的抗金義首，雙膝一軟，重重跪入泥濘之中。
這一跪，拋下了他此生所有的驕傲。
王重陽雙手伏地，額頭深深叩下。
“晚輩王喆，有眼無珠，冒犯仙駕。”
他聲音嘶啞，混雜著血氣，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然。
“晚輩死不足惜！然今朝天下板蕩，金寇南侵，屠戮中原，漢家兒女流離失所，十室九空！”
王重陽猛地抬頭，雙目赤紅，死死地凝視著李長生，眼中是焚儘一切的期盼。
“敢問仙長，可有救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