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仙當麵,雙驕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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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青色木杖不輕不重地敲在王重陽的後腦。
聲音沉悶,在這寂靜的山林中卻格外刺耳。
每一記敲擊,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鐵錘,砸在王重陽那高傲的自尊心上。
身為十萬義軍的統帥,玄門正宗的傳人,他何曾受過這等如同教訓頑童般的屈辱?
這份奇恥大辱讓王重陽的麪皮漲成了豬肝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脖頸青筋一根根暴起,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他皮下攢動。
“妖人……休要猖狂!”
王重陽在心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不管不顧,強行催動丹田深處僅存的一點根基。
那絲殘存的先天真氣被他壓榨出來,化作一道逆流,順著脊骨直衝腦後,欲要沿著那根木杖反噬其主。
這股真氣雖少,卻極為精純,是他畢生修為的凝結,足以擊穿金鐵。
然而,真氣剛剛觸及那根青翠的木杖。
王重陽想象中氣勁交鋒的場麵並未發生。
冇有巨響,也冇有半分波動。
他那引以為傲的玄門先天真氣,在碰觸到木杖的刹那,便如泥牛入海,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掀起,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王重陽身軀一僵,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眼中的怒火與瘋狂瞬間凝固,隻剩下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顫栗。
就在那一瞬,他從木杖上窺見了對方力量的一角。
那是一種何等浩瀚的力量。
若說他的先天真氣是溪流,對方的力量便是無垠的汪洋。
這已不是功力高低之彆,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王重陽腦中一片空白。
他的反抗,他的拚死一擊,在對方麵前,不過是一場荒唐的鬨劇。
趴在不遠處的林朝英,同樣墜入了認知崩塌的深淵。
她半張臉埋在潮濕的泥土裡,衣衫上沾滿塵土,狼狽不堪。
可她的感知卻前所未有的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白衣青年身上冇有半點武者該有的殺伐氣,也冇有凡俗的煙火氣。
他站在那裡,氣息竟與這山間的風、林中的木彆無二致,彷彿他本就是這終南山的一部分,一位行走在人間的山神。
林朝英的內心防線徹底垮了。
她想起自己剛纔竟還想刺殺這樣的存在,隻覺得無比荒謬。
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法和輕功,在對方麵前,和一個三歲孩童揮舞樹枝有什麼區彆?
對方甚至冇有出招,僅僅是一個念頭,就將他們這兩位站在武林之巔的人物,壓成了地上的泥鰍。
“噗!”
不遠處的王重陽發出一聲悶響。
強行運功的反噬來了。
他噴出幾口混著臟器碎末的黑血,臉色灰敗下去,身子劇烈抽搐幾下,眼看就要昏死過去。
“王喆!”
林朝英心頭一緊。
她性子再剛烈,也知道此刻若再嘴硬,王重陽必死無疑。
這位“真仙”的手段,根本不是凡人可以揣度的。
她猛地咬破舌尖。
劇痛讓她換來一絲清醒。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張開滿是泥土的嘴,嘶啞地喊道:
“前輩……饒命!晚輩……知錯!”
八個字,耗儘了她所有的氣力,也放下了她所有的驕傲。
李長生握著木杖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趴在泥地裡嘴角帶血的林朝英。
他那張看不出年歲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劃過一抹玩味。
“總算有個識趣的。”
李長生輕笑一聲,嗓音依舊帶著幾分懶散。
他抬起手臂,月白色的袖袍隨意一揮。
呼——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刹那間煙消雲散。
山風再度吹拂,帶來了林間的清涼。
威壓消失,王重陽和林朝英的身體同時一軟,徹底癱在地上。
兩人如同缺水的魚,張著嘴,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空氣。
劇烈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勢,帶來劇痛,但這疼痛卻讓他們感到無比慶幸。
他們還活著。
過了許久,兩人才緩過一口氣。
他們顧不得滿身的泥汙與血跡,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站起身。
兩人冇有交流,甚至冇有對視,卻不約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他們雙膝發軟,重重跪倒在地,發出兩聲沉悶的響動。
兩人深深地低下頭,額頭貼著地麵,脊背彎成謙卑的弧度,身體因後怕而不住地發抖。
再冇有半點絕頂高手的風範,隻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李長生站在原地,山風吹拂著他潔白的衣袍。
他冇有理會跪在地上的二人,目光落向不遠處。
那裡躺著一柄細劍,是林朝英的佩劍。
李長生手腕一動,木杖探出,杖尖在劍格上輕輕一挑。
細劍翻轉著飛起,懸停在他麵前。
李長生的視線在劍身上掃過,看到了劍柄的紅絲線,看到了劍刃的流水紋。
他嘴角挑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招式淩厲,卻又處處自傷。”
李長生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林朝英的耳朵裡,如同雷鳴。
他用木杖輕輕叩擊懸浮的劍身,發出一聲悅耳的劍鳴,語氣帶著點評的意味。
“你這劍法,看似滴水不漏,實則破綻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