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仙酣睡，凡人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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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的目光在兩人相抵的劍刃上稍作停留，似乎確認了他們已被製住，便百無聊賴地收回了那足以鎮壓一切的意誌。
他隻想讓這兩個小傢夥消停下來，並未料到被強行中斷的頂尖對決，會引發何等可怕的後果。
隨著那股無形偉力如潮水般退去，一場毀滅性的災難降臨了。
被強行壓製到臨界點的兩股真氣，失去了外部束縛，迎來了最狂暴的反噬！
下方空地上，王重陽與林朝英根本來不及重整體內暴走的內力。他們隻覺丹田彷彿被引爆，劇痛沿著每一寸經脈蔓延開來。
再無留手的餘地！
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悶喝，雙劍裹挾著一白一紅兩道狂亂的真氣，毫無保留地撞向對方。
王重陽的先天真氣被催發至純白之境，林朝英的玉女真氣亦化作不祥的幽紅。
“轟——！”
巨響撼動了整座終南山。
恐怖的氣浪化作實質的波紋，向著四麵八方擴散。地皮被成片掀起，草木被連根拔出，堅硬的土地被縱橫的劍氣切割得滿目瘡痍。
漫天飛舞的碎葉與塵土遮蔽了日光，恍若末日。
處於中心處的兩人，被這股巨力震得氣血翻湧，內腑如焚。
他們咬緊牙關，準備拚著重傷的代價，各自施展壓箱底的保命絕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樹冠之中，終於傳來一宣告顯帶著怒意的冷哼。
“冇完了是吧？”
這聲音不大，卻裹挾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無視了震耳的爆鳴與呼嘯的罡風，直接在王重陽和林朝英的腦海中響起。
“嗡！”
兩人隻覺神魂俱震，彷彿有一口巨鐘在靈台之上被撞響，險些就此昏厥過去。
心神動搖之下，剛剛提起的內力立時潰散。本就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的真氣徹底失控，瘋狂逆行。
翻騰的氣血再也壓製不住，兩人齊齊悶哼，臉色瞬間慘白，一絲鮮血從嘴角滑落。隻差分毫，他們便要走火入魔，當場斃命。
劇烈的恐懼攥住了他們的心臟，兩人憑藉頂尖高手的本能，強行收招。他們忍著經脈欲裂的痛楚，腳下發力，身形狼狽地向後倒飛出去。
一連退出數丈，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林朝英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死死握著劍，指節泛白。
她仰頭望著那片枝葉繁茂的樹冠，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懼與警惕。
冷汗早已濕透了她的紅衣，山風一吹，寒意刺骨。她自認武學天資冠絕天下，除了眼前這個倔強的男人，世間再無對手。可方纔的經曆，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驕傲。
那言出法隨般的力量，那直擊神魂的手段，早已超出了“武功”的範疇。
“這……究竟是什麼人？”林朝英心頭戰栗。以她和王重陽的感知，彆說藏著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隻蚊蠅飛過也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可對方就在頭頂，若非主動發聲，他們竟一無所覺。那人彷彿與古樹、與山脈融為一體，無聲無息，無知無覺。
這種未知，比麵對千軍萬馬更令人感到絕望。
另一邊的王重陽，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
他雙目赤紅，心神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渭水兵敗，十萬義軍的覆滅，是他心中永不癒合的傷口。部下被屠戮的慘狀，自己被追殺的狼狽，早已將他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與林朝英的死鬥，家國大義和兒女情長的撕扯，更是讓他遊走在失控的邊緣。
當那句冰冷的嗬斥在腦海中響起時，極致的恐懼非但冇能讓他清醒，反而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偏執與瘋狂。
“不可能……中原武林，絕不可能有這等人物！”他心中咆哮，牙關緊咬。
他修習玄門正宗，深知武學之道的極限。
若我漢家真有這等神仙人物，怎會坐視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怎會眼看十萬忠魂埋骨渭水，無動於衷？！
不可能！這絕非我華夏先輩！
既非我族類，卻在此地故弄玄虛，其心必異！他一路追蹤我至此，必是金人帳下的絕頂高手，那些韃子豢養的國師、老怪！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好一個金國妖人！我王喆今日便是魂飛魄散，也定要你血債血償！”
悲憤、仇恨與決絕，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仰天發出一聲泣血般的長嘯：“十萬英魂在上！王喆今日，便誅殺此獠，以祭國殤——！”
怒吼聲中，他雙手緊握劍柄，周身純白的真氣化作了燃燒的實質烈焰！
“錚——！”
長劍發出高亢的悲鳴，迴應著主人的死誌。
王重陽一步踏出，腳下岩石應聲化為齏粉。
藉著這股狂暴的蹬踏之力，他反手一劍，向著高高的樹冠，悍然劈出！
一道數丈長的白色劍虹脫手而出，發出尖銳的呼嘯，沿途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這一劍，不含任何招式變化，隻有玉石俱焚的毀滅意誌。
它承載著十萬亡魂的悲鳴，承載著王重陽畢生的不甘與憤恨，以開山斷嶽之勢，直奔那片神秘的樹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