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王重陽今天和我回古墓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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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後山,千年古樹下,厚實的落葉層被兩股迥異的勁風撕開。
青紅兩道身影踉蹌落地,激起的煙塵還未平息,林朝英手中的細劍已然化作一道猩紅電光,破空之聲尖銳,最終穩穩停在王重陽的咽喉前。
劍尖上吞吐著寸許長的寒芒,距離王重陽的麵板不過半寸。那股銳氣已經刺穿了他的護體真氣,在他脖頸上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一滴血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林朝英握劍的手紋絲不動,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燃著近乎焚燬理智的火焰。
“王喆,我隻問你這一次。”她的聲音冷如山巔積雪,字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是跟我回古墓成親,還是就在此地,你我恩斷義絕?”
王重陽對喉間那股隨時能取他性命的寒意恍若未覺,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他那雙濃眉擰在一起,垂下的長劍雖未舉起,周身流轉的青色真氣卻分毫未散,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 stubborn。
“林妹,何必如此相逼?”王重陽長歎,語調裡滿是疲憊,“渭水一役,十萬義軍埋骨他鄉,我的弟兄們仍在北地水火之中,大宋江山在金人鐵蹄下呻吟。你讓我此刻成親,躲入那不見天日的活死人墓苟且偷安,我王喆……辦不到!”
“辦不到?”林朝英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眼角無聲滑落一滴清淚,淚珠滴上猩紅的衣襟,轉瞬不見,“你張口閉口天下蒼生,家國大義。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連這終南山都出不去,連我都勝不過,你拿什麼去抗金?就憑你這一嘴的道理嗎?”
王重陽沉默了。林朝英說的都是事實,大勢已去,他如今確實如同喪家之犬。可越是如此,他骨子裡的驕傲與責任,越不容許他向兒女私情低頭。
“若你覺得我執迷不悟,那便……動手吧。”王重陽胸膛起伏,閉上了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他這近乎施捨的姿態,成了壓垮林朝英心防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眼中的火焰驟然失控,化為焚儘一切的瘋狂。
“好,好一個義薄雲天的王大俠!”林朝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你既寧死也不願陪我,那我又何須留情!你想去北地?你想救天下?我今天便廢了你的武功,挑斷你的手腳筋,將你一輩子鎖在古墓裡!就算養條廢犬,也要你王喆,此生隻能看著我一人!”
話音未落,林朝英周身的紅色真氣轟然暴漲。
原本靈動的玉女真氣,此刻變得陰冷狂暴。她那一襲紅裙無風自舞,周圍十丈內的草木,竟在這股氣勁下迅速枯萎、化為齏粉。
這是因愛生恨的極致,是玉石俱焚的決絕。
王重陽察覺到這股毀滅性的殺意,麵色終於變了。他知道林朝英冇有說笑,這個女人一旦瘋魔,當真什麼都做得出來。
“林朝英,你瘋了!”
王重陽怒喝,再不敢有任何保留。他雙足踏地,整個人彷彿一柄出鞘的巨劍,沉穩的真氣霎時化為浩然博大的劍意。
青與紅兩種真氣在古樹下劇烈碰撞,形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氣旋。氣旋的中心,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陣陣悶雷般的爆鳴。
兩人腳下的堅硬山岩開始碎裂,細密的縫隙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狂暴的上升氣流裹挾著兩人的嘶吼與悲鳴,好似一股無形的龍捲,順著千年古樹粗壯的樹乾盤旋而上,衝向那繁茂如雲的樹冠。
樹冠深處,幾根合抱粗的枝乾天然交錯成的平台上。
李長生正沉浸在一種玄妙的境界裡。他的神識與整座終南山的山脈靈氣相連,每一縷風的軌跡,每一滴露的凝結,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上。
然而,下方那兩股充滿嘈雜與負麵情緒的真氣,就像兩塊頑石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麵,攪得他心煩。
“成親……”
“廢了你……”
“大義……”
“鎖一輩子……”
這些瑣碎又激烈的爭執,穿過層層枝葉,直往他耳中灌去。
李長生交疊在腹部的雙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已習慣了萬籟俱寂,習慣了歲月無聲流淌。可現在,這兩個小傢夥竟在他家門口,用這種最原始、最吵鬨的方式拆家。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真氣碰撞的餘波,震碎了他精心挑選用來遮擋陽光的幾片闊葉。
一縷有些晃眼的日光穿過碎葉的縫隙,恰好照在他的眼皮上。
李長生眉頭微蹙。
他心底無聲一歎。這終南山,似乎也並非想象中那般清靜。
下方,王重陽與林朝英的對決已至終局。兩人的劍鋒再度相抵,真氣對衝迸發的火星將他們明暗不定的臉龐照亮。
“死吧!”林朝英淒聲尖叫,左手掌心凝出一團幽紅光芒,直取王重陽心口。
王重陽亦不示弱,長劍劃出渾圓軌跡,全部內力彙於劍尖,準備行雷霆一擊。
就在這兩股凡塵頂點的力量即將完全爆發,將這方圓百米化為焦土的刹那——
上方那巨大的樹冠之中,突然飄來一聲極輕、極淡的歎息。那聲音分明不大,卻讓兩人心神劇震,內息為之一滯。
“吵死了。”
三字落下,彷彿言出法隨。
那狂暴旋轉的氣旋瞬間凝固。原本鼓盪的紅裙和青衫,被一股無形偉力按住,死死貼回兩人身上。
林朝英那必殺的一掌,在距離王重陽胸口三寸之處,詭異地停下了。任她如何催動內力,那團幽紅光芒都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蚊蠅,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王重陽同樣滿心駭然,他發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渾厚真氣,此刻竟如見了君王的臣子,瑟縮在丹田一角,根本無法調動。
兩人僵硬地維持著出招的姿勢,眼中隻剩下前所未見的恐懼。
這不是武功,也不是內力。
這是來自更高層麵的,如同天威般的鎮壓。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樹冠。
在繁茂的枝葉掩映間,一個身穿月白寬袍的年輕人,正緩緩坐起身。
他伸了個懶腰,動作慵懶而舒展,隨後睜開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眼底深處,一抹淡金色光華流轉而過,讓整個樹冠都彷彿披上了一層神聖的金紗。
李長生坐在粗壯的樹乾上,一條腿悠閒地晃著,低頭俯視著下方那兩個目瞪口呆的“小傢夥”。
“現在的年輕人,談情說愛都非要拆房子嗎?”
李長生單手撐著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清夢被擾的慵懶與不悅。
王重陽和林朝英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在他們的感知裡,上方坐著的哪裡是個年輕人,那分明是一尊俯瞰人間、執掌生滅的神祇。
李長生的目光在王重陽剛毅的臉上掠過,又在林朝英掛著淚痕的俏臉上稍作停留,最後落在了兩人相抵的劍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