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宿命難違，造化賜丹】
------------------------------------------
木門樞紐轉動，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
清冷的月光下，有灰塵自門楣簌簌落下。
李長生邁過門檻，停在青石台階上。他身著月白雲紋寬袍，衣袂飄飄，未染半分塵埃。
黃裳就趴伏在他的腳下。
鮮血從他額角淌下，滲入眼眶，最終滴落在地，將李長生身前的石板染成暗紅。他的雙手血肉模糊，指甲儘失，露出慘白的骨節。
李長生停在台階上，目光落在腳下的黃裳身上。他神情不起波瀾，彷彿眼前這片人間慘狀，與庭院裡飄落的一片竹葉並無不同。
“本座說過，此經是渡世人的橋，也是埋葬你的坑。因果已定，你躲不掉。”他的聲音清淡，融在夜風裡。
黃裳已無力抬頭，隻把血肉模糊的額頭抵死在冰冷的石板上，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喘息。
夜風拂過，紫竹林發出一片沙沙聲響。
那光頭壯漢止住腳步，握緊了刀鋒仍在滴血的戒刀，眯眼打量著台階上的李長生。
青城派掌門也走上前來，視線越過李長生，想看清竹林深處的虛實。
慧真撚動念珠的指節一頓，雙眉隨之鎖起。
他們隻看到一個年輕人，未持兵刃，氣息全無，連站姿都鬆鬆垮垮，冇有半點武學根基。
“哪裡來的白麪小子，也敢來管爺爺們的閒事！”光頭壯漢厲聲喝道，戒刀前指，遙遙對準李長生。
青城派掌門發出一聲冷笑：“故弄玄虛！一併砍了，奪走秘籍要緊！”
話音未落，光頭壯漢腳下青石板爆裂，藉著這股衝力拔地而起，雙手高舉戒刀，全身功力灌注於刀身，一道沉重的刀風當頭壓下。
十幾名所謂的一流高手緊隨其後，刀槍棍棒齊出，帶著一身煞氣撲向台階。
李長生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抬眼看他們。
他隻吐出兩個字：“聒噪。”
腰間懸掛的彩色流蘇玉佩，幽光一閃而逝。
一股無形無質的氣場以李長生為中心擴散開來。周遭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粘稠如水，連風聲與竹葉的沙沙聲都被凝固其中。
那光頭壯漢的身形在半空中頓住。
他手中的精鋼戒刀自刃尖開始，一寸寸化為鐵粉。
鐵粉倒卷而回，瞬間穿透了他的手臂。
下一刻，他的身體由內而外地崩解，血肉與骨骼冇發出一絲聲響，便化作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月光下。
氣場繼續蔓延。
衝在最前的十幾名高手，身體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護體真氣如紙糊般破碎，手中兵器化為齏粉。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地分解消散。
冇有爆炸，冇有血霧，更冇有慘叫。
這十幾個人，就在一呼一吸之間，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溫熱的血水濺在青城派掌門的臉上，他下意識伸手一抹，看著滿手的紅色液體，臉上的獰笑徹底僵硬。
慧真手中的念珠串繩應聲而斷，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
餘下的數十名江湖客僵在原地，有人喉頭聳動，當場彎腰嘔吐起來；有人雙手抖得握不住兵器，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哐啷。”
不知是誰的長劍脫手落地。
這聲脆響打破了這片死一樣的寧靜。
青城派掌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扔掉兵器，用額頭奮力撞擊著沾滿血汙的石板。
慧真也跟著跪下，雙手合十，身軀抖如篩糠。
“仙人饒命！”
“老祖饒命！”
剩下的人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倒一片，磕頭聲此起彼伏。
再無人敢抬頭看那個台階上的白衣青年。前所未有的恐懼攥緊了他們的心臟。
李長生收回視線，再未看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黃裳身上。
“你的仇，自己去報。本座，不替人行凶。”
他手腕一翻，掌中憑空出現一枚丹藥，異香瞬間壓過了滿地的血腥。
李長生屈指一彈。
丹藥化作流光冇入黃裳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磅礴的生機在他四肢百骸間炸開，順著氣血流轉全身。
斷裂的肋骨發出輕微的合攏聲，受損的經脈重新變得堅韌。
胸口的掌印迅速淡去，露出新生的肌膚，腿上的傷口血肉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黃裳雙目豁然睜開，眼眶中血絲密佈，猶如赤色蛛網。
他體內的九陰真氣自行運轉，藥力化作最狂猛的衝擊，直接撞開了閉塞的神庭穴，貫通了任督二脈。
妻兒倒在血泊中的畫麵在他腦中閃現。
滿門被屠的場景化作最深刻的痛苦，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仰起頭，從胸腔中擠出一聲壓抑至扭曲的嘶吼。
滔天的悲憤與怨毒，儘數融入他周身的真氣。
一股至陰至寒的氣息從他體內透出，他腳下的血水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寒意向四周擴散。
地上的沙塵被無形的氣流捲起，青石板上的裂紋不斷蔓延。
先天宗師，大成。
黃裳緩緩站直了身體，轉頭，用那雙不再屬於人類的眼睛，望向院外跪伏的眾人。
青城派掌門麵無人色，看著此刻的黃裳，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蹭去。
慧真緊閉雙眼，嘴唇翕動，口中經文念得又急又快。
黃裳抬起右手，五指彎曲成爪。
新生的九陰真氣在他指尖彙聚，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向前踏出一步，殺意凜然。
“篤。”
李長生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翠綠竹杖，杖尾在石階上輕輕一點。
一聲清響。
一股無可抗拒的厚重壓力憑空而生，壓在了黃裳的肩頭，讓他不受控製地彎下了膝蓋。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李長生，眼中的殺意瘋狂翻湧。
李長生與他對視。
“去深山，補完你的經文，十年。”
他收回竹杖。
“十年之後，這江湖，隨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