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風聲鶴唳，滅門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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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夜風冷厲。
樞密使府邸內，蔡京安坐於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撥動著茶蓋。一名巡城司統領垂手立於堂下，大氣也不敢出。
“今夜東城，無論發生什麼，巡城司的兵馬不得踏入半步。”蔡京抿了一口茶，聲音平淡。
“大人，黃裳畢竟是官家親封的招討使，若真出了事……”統領額頭滲出細汗。
蔡京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十萬大軍潰敗，總要有人擔責。黃裳活著，是朝廷的無能；他若死於江湖仇殺，死於他那部‘魔功’引來的貪念，那便是他咎由自取。如此，官家的臉麵保住了，黃府的家產，也能充作撫卹，安撫人心。那份黃府的佈防圖，可散出去了？”
“已經散給城外的幾路綠林瓢把子，還有幾家名門大派的暗樁。”
蔡京揮了揮手。“去吧。今夜，黃府不會留活口。”
夜色深沉。臨安城東，黃府。
密室內，黃裳盤膝而坐，麵色如紙。他胸前的衣襟破碎，一個紫黑色的掌印分外駭人。方臘那一掌，不但震斷他三根肋骨，更是傷及心脈，此刻連運轉真氣都感到胸腔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院外，風聲陡然變得尖銳。
數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緊接著，府邸正門被人用掌力轟然震碎。在紛飛的木屑中，上百名手持兵刃的江湖客如潮水般湧入前院。
一支支火把被點亮，映照出一張張被麵巾遮擋，卻藏不住貪婪之色的臉。
“慧真大師，這黃府內眷不少，如何處置？”一名持劍老者壓低嗓音，他周身的氣息顯露出青城派的功法路數。
少林達摩院的首座慧真撥動著念珠：“阿彌陀佛。黃裳創此魔功，心性已失，睦州之敗便是明證。此等禍亂之源若留於其家人之手，必將遺禍江湖。今日我等替天行道，便是要將此魔功徹底銷燬，以絕後患。”
“交出魔功，留你全屍！”一名光頭壯漢揮舞戒刀，聲如洪鐘。
屠戮，在下一秒展開。
幾名護院剛剛拔刀，咽喉便被淬毒的暗器射穿，慘叫聲撕開了夜的寂靜。
一聲淒厲的慘叫穿透石門，黃裳霍然睜眼！他撞開密室的門，院中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前院火光沖天。他的結髮妻子正死死護住年幼的孫兒，踉蹌著向後院逃去。那青城派老者身形一縱，長劍如電，直刺其後心。
“住手！”黃裳嘶吼，強行提起一口真氣，欲要撲救。
可真氣剛湧入神庭穴，心脈便是一陣絞痛，他雙腿發軟，重重跌倒在地。
長劍透胸而過，帶出一捧溫熱的血。他的妻子倒下了，卻用儘最後的力氣死死抱住老者的腿，她轉頭望向黃裳，張著嘴，湧出的卻隻有鮮血。
“祖父！”孫兒的哭聲尖銳而驚恐。
那光頭壯漢大步上前，一把拎起孫兒的衣領，將他高高舉起。
“黃裳，交出道藏，否則我摔死這小畜生！”壯漢咆哮道。
黃裳雙手摳進地麵的石縫，指甲齊根斷裂，鮮血淋漓。“放了他……我給你們！”
“先交東西！”
“東西在密室！”
壯漢冷哼一聲，手臂一甩，孫兒小小的身子便被砸向青石台階。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戛然而止，隻餘一聲悶響，清晰地刺入黃裳的耳中，也砸碎了他的整個世界。
滿院的家仆、宗親，在刀光劍影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彙成溪流，染紅了整座庭院。
黃裳趴在血泊中，眼睜睜看著至親慘死。他的雙眼由赤紅轉為死灰，又從死灰中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
“你們……都要死。”
他咬碎了牙，不顧一切地逆轉真氣。狂暴的氣流沖刷著本已受損的經脈，劇痛之下，他麵板表麵滲出無數細密的血珠。
他站了起來。
三名蒙麵客見狀，揮刀砍來。黃裳不閃不避。
三柄鋼刀結結實實地砍中他的後背與左肩，傷口深可見骨。黃裳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記大伏魔拳。
狂暴的拳罡將那三人胸膛整個轟塌，碎骨與內臟一併向後噴灑。
他衝回密室，一把抓起那疊浸透了他心血的《九陰真經》稿紙，塞入懷中。
“東西在他身上！殺了他！”
上百名江湖客蜂擁而上。
黃裳雙目泣血，十指成爪。摧堅神爪在人群中掀起漫天血雨。他捨棄了所有守勢，任憑刀劍在身上添新舊傷，隻以命換命，十指化作奪魂的鐵爪，在人群中撕開一條由斷肢和碎肉鋪成的衚衕。他撞碎後院的土牆，帶著一身淋漓的鮮血，消失在夜色裡。
“追！他活不了多久！”
夜風淒厲如鬼哭。
臨安城東火光沖天，巡城司的兵卒卻彷彿瞎了聾了。
黃裳在青石板路上狂奔，身後是綿延的血跡和破空而至的暗器。
兩枚透骨釘射入他的大腿，他身形一個踉蹌，卻咬牙徒手拔出，連著血肉，繼續向前。他的神智開始模糊，隻憑著一股不滅的執念在支撐。
他翻過重重宮牆，本該戒備森嚴的皇城禁軍，今夜卻出奇地稀疏。
前方，紫竹林的輪廓在月下顯現。
黃裳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用雙手扒著地麵，一寸寸向前爬行。十指早已磨爛，在地上拖出一條駭人的血痕。
“祖師……”
他爬到了那塊立著“擅入者死”木牌的紫竹林外。
“砰！”
他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青石板應聲開裂。
“黃裳無能……護不住家小……”
“砰！”
又是一個響頭，額頭已是血肉模糊。
“滿門七十三口……儘遭屠戮……”
“砰！”
“求祖師垂憐！賜我複仇之力！”
他泣血哀嚎，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後方，數十名殺紅了眼的江湖高手追擊而至，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青城派掌門扯下臉上的麵巾，麵容猙獰：“黃裳，你無路可逃了。交出秘籍，給你個痛快。”
慧真手持念珠，神情冷漠：“此地乃大內禁苑，你插翅難飛。”
黃裳冇有理會他們，依舊跪伏於地，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裡麵冇人救得了你！”光頭壯漢提著戒刀，大步邁過那塊警告木牌，“老子這就送你下去見你那小孫子！”
他舉起戒刀，對準黃裳的脖頸狠狠劈下。
黃裳閉上雙眼，放棄了抵抗。
也就在此時，那柄染血的戒刀在空中微微一滯，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絆住。
紫竹林深處，這才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歎息。
吱呀——
那扇塵封已久的木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