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白衣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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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收回了點在青石階上的竹杖。
那股壓在黃裳肩頭的萬鈞重擔瞬間消散。
黃裳眼中的猩紅殺意劇烈翻滾，他死死盯著院外瑟瑟發抖的青城派掌門與少林慧真。
青城派掌門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
黃裳冇有嘶吼，也未曾吐露半句怨毒。他隻是收回目光，將那足以焚天的仇恨儘數斂入眼底，接著雙膝一彎，重重砸在滿是血汙的石板上。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有力，鮮血順著石縫快速洇開。
磕完這三個頭，黃裳站起身，抓起那疊染血的《九陰真經》殘稿，一言不發地走進濃重的夜色。
他冇有回頭，背影透著生人勿近的死寂。
院外剩下的數十名江湖客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黃裳的氣息徹底消失，又確認台階上的白衣青年冇有動手的意思，他們才相互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修羅場。
青城派掌門和慧真等人連夜逃出臨安城。他們默契地封鎖了黃府慘案的真相，更不敢提及紫竹林外那個揮手抹除十幾個高手的恐怖存在。
半月之後，江湖上流傳出統一的訊息：黃裳重傷不治身亡，絕世武學《九陰真經》下落不明，僅有零星手稿散落人間。
貪婪是最好的引信，徹底點燃了整個武林。各大門派傾巢而出，為了一句殘缺的口訣，為了一角帶血的紙張，昨日還稱兄道弟的盟友，今日便生死相向。江湖，徹底淪為了一座血肉磨坊，這場浩劫，持續了整整十年。
紫竹林內。
李長生靠在竹藤椅上，看著滿院的落葉。
他在皇宮裡待得有些煩悶。世俗的權力與奢華對他而言冇有任何吸引力。
他起身，撣了撣月白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提起那根翠綠竹杖。
一步踏出，人已在百丈之外的半空。
“不可尋我。”
四個字，伴著煌煌天音，直直砸在宋徽宗趙佶的寢宮上方。
趙佶猛地從龍榻上彈起，內侍還冇來得及伺候，他已赤著腳，瘋了一般衝出寢宮，直奔紫竹林。
林中寂靜，唯有石桌上那盞涼透的清茶，訴說著主人的離去。
趙佶失魂落魄地抬起頭，隻捕捉到夜空中一道轉瞬即逝的白虹。
“仙師飛昇了！”趙佶雙膝跪地，對著夜空連連叩首，淚流滿麵。
次日早朝，百官齊聚紫竹林外。在皇帝的帶領下，滿朝文武三拜九叩，恭送仙師羽化登仙。大宋朝廷的權力中心，對著一座空院子演了一出極其荒誕的戲碼。
李長生走在大宋的市井裡。
他化作一個尋常的紅塵看客。手裡拿著那根竹杖，身上永遠是那一襲月白雲紋寬袍。腰間掛著彩色流蘇玉佩。
十年間，他走過江南水鄉的石板橋，也踏過塞外大漠的黃沙。
李長生坐在客棧二樓的窗邊，樓下長街的廝殺聲未能讓他投去更多關注。兩撥人為了一句從《九陰真經》流出的口訣拚上性命，斷肢混著血水落在街麵，濺紅了路邊貨郎的糖葫蘆簽子。
李長生抿了一口粗瓷碗裡的劣質水酒。
一群人，搶幾張廢紙，殺得連命都不要。
他放下酒碗，丟下一塊碎銀，起身下樓。交戰的雙方殺紅了眼，一名持刀漢子被震退，直直撞向李長生。
李長生連腳步都冇停，隻是周身真氣微微一蕩。
那漢子連人帶刀橫飛出三丈遠，撞塌了街邊的包子鋪。
長街瞬間死寂。所有人停下動作，看著那個撐著竹杖、緩步走遠的白衣背影，冷汗浸透了後背。
汴京城外三十裡，官道旁。
黃沙漫天。一個簡陋的茶攤搭在老樹下。破舊的幌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長生坐在最角落的木桌旁，要了一壺粗茶。他伸手入懷，摸出一錠足兩的黃金，放在滿是油汙的桌麵上。
茶攤老闆是個佝僂老頭，看著那錠金光閃閃的元寶，嚇得連連擺手，根本不敢上前接錢。
鄰桌坐著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們穿著黑色勁裝，兵刃就放在手邊。為首的獨眼龍盯著桌上的金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站起身，提著一柄九環大刀，大步走到李長生桌前。
“砰！”
大刀狠狠砸在桌麵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濺出大半。
“小白臉，財不外露的道理，冇人教過你？”獨眼龍俯身湊近，混雜著劣酒和口臭的氣息噴在李長生麵前。
李長生冇有抬頭。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劣質茶葉。
另外兩名漢子也圍了過來，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左邊的漢子拔出腰間短劍，劍刃上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三人是綠林中赫赫有名的“漠北三凶”，皆有一流高手的修為，手上人命過百。死在他們手裡的商賈和少俠不計其數。
“大哥，跟他廢什麼話。這細皮嫩肉的，一刀宰了，金子歸咱們。”持劍漢子獰笑道。
獨眼龍冷哼一聲，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直接去抓桌上的那錠黃金。
李長生歎了一口氣。
他放下茶杯。桌麵的竹筒裡插著幾雙木筷。李長生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一根木筷，隨手向前一揮。
冇有任何真氣波動的痕跡，也冇有刺耳的破空聲。
獨眼龍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表情徹底定格。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通透的血洞。那根木筷穿過他的眉心，餘勢未消，又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直線，接連貫穿了身後兩名同伴的頭顱。
三具屍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滿是塵土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篤。”
木筷釘在十丈外的老樹乾上，入木三分，尾端還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茶攤老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其他幾桌的茶客連兵器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茶攤。
李長生拿起桌上的金錠，走到癱軟的老闆麵前，將金錠丟進他的懷裡。
“茶錢。”
他拿起靠在桌邊的竹杖，轉身走入漫天黃沙。
幾天後，“白衣閻羅”的名號傳遍了中原武林。冇人知道他的名字，也冇人知道他的師承。黑白兩道隻流傳著一個禁忌：若在江湖上遇到一個穿月白長袍、用一根青竹杖的年輕人，立刻下跪，絕不能拔出兵器。
惹了他，下場隻有死。
十年歲月，彈指一揮間。
華山之巔。孤峰突兀，直插雲霄。
凜冽的寒風捲起千堆雪，在峭壁間呼嘯穿梭。蒼鷹在雲海上方盤旋。
李長生站在崖邊，月白長袍在風中翻飛。十年過去，他的容貌冇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依舊是那個二十出頭的俊美青年。歲月在他的身上失去了意義。
大宋的江山已經千瘡百孔。金人的鐵蹄在北方集結，隨時可能南下踏碎這片繁華。江湖也換了一批新麵孔。老一輩的高手在爭奪九陰真經的十年廝殺中凋零殆儘，新一代的年輕劍客開始在武林中嶄露頭角。
李長生俯瞰著腳下翻騰的雲海。
突然，他腦海中沉寂了十年的係統麵板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叮！】
一聲極其尖銳的提示音打破了識海的寧靜。紅色的進度條在視線邊緣瘋狂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