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下禁宮,如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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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披身,李長生立於太和殿飛簷之上,目光穿透重重宮闕,落在西北角的藏經閣。
他能“看”到,那裡有一團精神風暴正在瘋狂撕扯,一個凡人的靈魂在成聖與成魔的邊緣線上驚險地走著鋼絲。那股不屈、偏執、乃至瘋狂的意誌,竟讓這片死氣沉沉的皇城龍氣,都泛起了一絲活潑的漣漪。
“有趣。以凡人之軀,妄圖撬動天地至理,這份膽魄,在這萬馬齊喑的時代倒算是一抹亮色。”
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淡漠而悠遠:“也罷,本座便暫且為你護道,看看你這隻螻蟻,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滴融入江河的水墨,悄然散去。
下一瞬,他已行走在通往皇城西北角的宮道上。
青石板鋪就的禦道,在月下泛著清冷的光。一支十二人的禦林軍巡邏隊迎麵走來,風燈搖曳,甲冑碰撞聲清脆。領頭的校尉目光銳利如鷹,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一身氣血凝練如鋼,在這凡人軍隊中已算翹楚。
雙方相距三尺。
校尉忽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寒噤,彷彿一陣陰風吹過頸後。他下意識地向右側偏了半步,整個隊伍的陣型也隨之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李長生負手而行,與整個隊伍擦肩而過,袍角甚至未曾揚起一絲漣漪。在他眼中,這些凡人的秩序,脆弱而有趣。
校尉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奇怪,今晚的夜風怎麼這麼冷……”他並未深究,隻當是自己心生錯覺,便帶著隊伍繼續前行。
他們從未察覺,有一個存在,剛剛從他們的刀鋒與感知之間,穿透而過。
皇城上空,肉眼不可見之處,大宋國運金龍正盤踞沉睡。它似有所感,龐大的龍軀猛地一顫,金色的鱗片下意識地收緊。但它甚至連睜開龍眼的勇氣都冇有,反而將頭顱更深地埋入雲層,瑟瑟發抖,彷彿見到了食物鏈最頂端的天敵。
“被香火願力圈養的偽龍,早已失了真龍的野性。”李長生心中閃過一絲不屑,腳步未停。
長廊儘頭,便是敬天殿。
此地是大內禁地,龍脈節點,地底十丈深處,更有一座精鋼澆築的密室,由大內首席供奉魏淵鎮守。
密室內,魏淵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他修煉《天罡童子功》一甲子,真氣凝練,已是半步宗師,體表三寸厚的天罡真氣如琉璃般實質,隔絕內外。自信天下間,無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闖入此地。
就在此刻,一股極致的、源於武者本能的恐懼,如冰錐般刺入他的神魂!
魏淵猛地睜開雙眼!
心臟瘋狂擂動,全身血液彷彿要衝破血管!
他看到,就在他麵前三步之外,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男人,正揹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壁上那顆碩大的夜明珠,彷彿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他是怎麼進來的?!萬斤斷龍石未動,三重奇門鎖完好!自己堅不可摧的天罡氣罩,竟冇有傳來一絲一毫的觸動!
一股涼氣從魏淵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張開嘴,丹田內積蓄了六十年的天罡真氣轟然倒灌入喉,即將化作一道足以震動整個皇城的警世龍吟!
然而,那個男人隻是緩緩轉過頭。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豎在唇邊,動作輕柔。
“噓。”
一個字。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魏淵喉嚨裡的雷音戛然而止。他體表那層堅不可摧的天罡真氣,如被陽光照耀的積雪,瞬間消融,化為虛無。體內奔騰的真氣長河,刹那間凝固成冰。血液、心跳、呼吸……一切生命跡象,都在這一字之下,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他保持著張嘴的姿勢,眼中隻剩下無儘的駭然與恐懼。他能看,能聽,能想,卻無法控製自己哪怕一根手指。
李長生放下手,走到他麵前,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
“天罡童子功,練到第九層,勉強算個半步宗師。”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件器物,“可惜此功有缺,斷了你的生機,不出三年,你便會油儘燈枯。偌大一個皇室,竟隻剩你這種殘次品來鎮壓氣運了。”
魏淵的瞳孔因恐懼而縮成了針尖。他畢生苦修的武道、他引以為傲的境界,在對方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不,連窗戶紙都不如!對方甚至冇有動用一絲一毫的真氣,冇有掀起半點氣勁的波瀾。
他隻是說了一個字。
然後,自己體內的真氣長河便被凍結,天地間的規則彷彿都在為那一個字讓路。
這不是武道……武道是在規則之下運用力量,而這個人……他在**製定規則**!
這不是仙,也不是魔,這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李長生不再理會這尊“活雕塑”,轉身走向密室後方,推開一扇通往地麵的暗門。“天亮後,封印自解。在此之前,閉嘴待著。”
他邁步走入暗門後的紫竹長廊,隻留下魏淵一人,在死寂的密室中,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冇。冷汗從他無法動彈的毛孔中滲出,很快便浸濕了身下的蒲團。
他知道,大宋的天,今夜被人單槍匹馬,踩在了腳下。
穿過紫竹長廊,一座古舊的三層木樓出現在眼前。
藏經閣。
李長生剛一走近,便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場。閣樓周圍的青石板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兩側的紫竹林一半枯黃凋零,一半則扭曲瘋長,呈現出陰陽失調、生機紊亂的詭異景象。
樓閣的木窗“嘎吱”“嘎吱”地劇烈搖晃,窗紙被內裡狂暴的氣流鼓動得如同即將炸裂的肺葉。
黃裳的精神力,已在失控的邊緣。
李長生神色不變,走上台階,將手掌輕輕貼在包銅的厚重木門上。
“吱呀——”
伴隨著乾澀的摩擦聲,閣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混雜著濃鬱墨香、腐朽紙張氣息與靈魂焦灼味道的能量風暴,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