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武林索然，大內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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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夜風依舊在吹，但那股凍結萬物的恐怖道韻，隨著那道白衣身影的離去，終於如潮水般緩緩散去。
“呼——”
“活……活下來了……”
岸邊，令人窒息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聲打破。三千名披堅執銳的禁軍，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們七零八落地癱坐在青石板上，連握緊兵器的力氣都已喪失。
高寵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手中那斷成兩截的鏨金虎頭槍。這位大宋最驕傲的禦林軍統領，眼中隻剩下深深的迷茫與敬畏。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眼之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統領，我們……還要追嗎？”一名副將顫抖著上前，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追？”高寵慘笑一聲，轉頭看向那十具被兩根竹筷釘死在橋墩上的金國刺客，“拿什麼追？拿我們這群凡人的命，去填仙人的怒火嗎？”
這一夜，臨安城註定無眠。
西湖畔的驚天變故，如同插上了翅膀，席捲了整個江南武林。無數隻信鴿承載著驚駭欲絕的訊息，飛向四麵八方。
“西湖驚現白衣仙人，一眼鎮壓三千禁軍！”
“竹筷破空，瞬殺金國屠龍衛！”
“大宋龍氣俯首，武道神話降世！”
整個武林徹底炸鍋了。各大門派連夜下達最嚴厲的封山令，生怕門下弟子不長眼，惹到了這位不知名諱的“西湖劍仙”。
然而，對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長生而言，凡人的驚駭與武林的震動，甚至不如夏夜的蟬鳴有趣。活了上百年，見慣了王朝更迭，這種喧嘩早已無法在他心湖中激起半點波瀾。
此刻，他正漫步在臨安城的夜空之中，如履平地。月白長袍在風中獵獵，俯瞰著腳下這座帝國的權力心臟。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座皇城。後宮的脂粉氣，禦書房的腐朽龍氣，天牢的血腥死氣……種種凡俗氣息在他感應中一掃而過，皆是濁物。
他來此，並非為了尋那人間帝王。帝王將相，於他不過是歲月長河中翻湧的泥沙。他更感興趣的，是那些能在時代浪潮中綻放出獨特光芒的靈魂。
神識掃過，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縷奇特的氣機。
在皇城西北角，一座防衛森嚴卻又透著陳舊孤寂氣息的藏經閣內，有一股前所未見的、極其博大卻又無比雜亂的精神力正在瘋狂湧動。
那股精神力中，有道家的清靜無為，有佛家的四大皆空，無數種截然不同的天地至理，正在一個凡人的識海中野蠻地碰撞、絞殺、融合。
“黃裳麼……”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本以為隻是隨手救下的一隻螻蟻，竟還是個有趣的異數。”
就在他動了念頭，決定親自去見證這番變化時，心神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自己乾涉黃裳命運的舉動，彷彿在平靜的歲月長河中投下了一顆石子，竟引動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天道共鳴。一股玄之又玄的資訊，悄然在他心底流淌開來。
“引導此世天驕，融彙道藏，開辟武學新篇……可得‘長生道果’進階之契機，窺見此方天地之外的風景。”
“原來如此，撥動凡人的命運，也能讓這潭死水泛起些許漣漪麼？”
李長生淡然一笑，不再多想。他心念微動，周身的光線、因果、乃至命運的軌跡都發生了微妙的偏折。整個人彷彿化作一縷月光，徹底與天地同塵，無視了皇城內一切陣法結界，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厚重的宮牆。
皇城之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有數十位大內供奉潛藏於暗處。但當李長生從他們麵前堂而皇之地走過時，這些所謂的高手，連一絲一毫的察覺都冇有。
李長生落在太和殿的飛簷之上，目光穿透時空，望向了那座藏經閣。
閣樓深處，冇有燭火，隻有清冷的月光。黃裳披頭散髮，官服上還沾著血跡，狀若瘋魔。他跪坐在地上，周圍堆滿了《萬壽道藏》與《大藏經》的無數卷宗。
“不對……陰極生陽，陽極生陰……仙人那一杯酒，是太極之靜；那一雙竹筷，是太極之動……”
他口中喃喃自語，手中毛筆在宣紙上瘋狂遊走，畫出的儘是些玄奧的線條與氣機流轉圖。
李長生靜靜“注視”著他的體內。一個年過半百、經脈鬱結的文弱書生，體內竟在發生著開天辟地般的風暴！
他苦讀數十年的經文義理，此刻化作了智慧的火花，在他那片荒蕪的識海中不斷碰撞、交織。最終，佛家的“空”與道家的“無”相互糾纏，竟在他識海中央，隱隱勾勒出了一幅微弱的、緩緩旋轉的先天太極圖雛形！
以文入道，以理成武！
李長生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讚賞。此等悟性，即便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萬中無一的奇才。
“資質絕頂，悟性通神。可惜，終究是凡人慧光，無人引導，燃儘也隻是刹那芳華。”
他立於簷角，月華披身，聲音淡漠而悠遠。
“也罷，便讓本座來做你的護道人，看看你能為這死氣沉沉的時代，帶來何等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