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眼之威,萬軍跪服】
------------------------------------------
張牧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
八百名神臂弓手的手指已搭上弩機,弓弦拉伸到極限,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瞬就要撕裂空氣。
殺機凝如實質。
就在這時,長街儘頭,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如奔雷般炸響,地麵隨之劇烈震顫。
“住手——!”
一聲怒喝裹挾著雄渾內力,橫掃西湖,震得湖麵波紋急蕩。
一隊銀甲白袍的重騎撕開夜幕,如一柄雪亮的尖刀,強行衝入禁軍的包圍圈。他們坐下皆是神駿的北地戰馬,手中長槍的寒芒映著火光,正是大內最精銳的禦林軍。
為首的青年將領,劍眉入鬢,麵容冷峻,手中一杆鏨金虎頭槍在火光下流淌著駭人的光澤。
大內侍衛統領,高寵。
張牧見狀,臉色一變,立刻放下手臂,翻身單膝跪地:“末將參見高統領!”
高寵猛地一勒韁繩,戰馬長嘶著人立而起,重重踏下時,將岸邊的青石板踩得四分五裂。他看都未看張牧,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狼藉的現場。
官船的破洞,斷橋上的血跡,以及那被兩根竹筷貫穿頭顱、釘在橋墩上的十具屍體。
高寵的瞳孔驟然收縮。
屠龍衛!金國最隱秘的死士,十名打通任督二脈的一流高手,竟被如此戲謔地釘殺在此?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湖心。
孤舟已碎,那白衣青年,竟踏在水波之上,腳下,一圈圈紫金色的漣漪如夢似幻。
官船上,黃裳聲嘶力竭地大喊:“高統領!萬萬不可造次!此乃仙人當麵,速速退兵!”
高寵眉頭緊鎖,他不信鬼神,隻信手中槍,信身後軍,信這大宋至高無上的皇權!
“黃大人受驚過度,神誌不清了。”
高寵的聲音冰冷如鐵,響徹全場。他單手舉起虎頭槍,槍尖遙遙指向李長生。
“本將不管你是何方妖人,在天子腳下,容不得你放肆!”
他催動內力,聲若洪鐘:“神臂弓手,禦林軍,目標重鎖定!放箭!”
嘩啦!
上千張強弩再次抬起,鋒銳的破甲箭頭彙成一片死亡的森林,對準了湖麵那道孤高的身影。
高寵眼神睥睨,傲氣十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束手就擒,或萬箭穿心!”
湖麵上,李長生緩緩停步。
他偏過頭,望向岸邊那不可一世的銀甲青年。
骨相極佳,氣血如龍,確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可惜,太吵了。
李長生緩緩抬起了眼瞼。
冇有驚天的氣勢,冇有內力的波動。他隻是將目光投了過去。
那一刻,世界失聲。
風停了,水止了,連岸邊火把的焰苗都凝固在空中。
一種無法形容的蒼茫與古老,從李長生身上瀰漫開來。那不是威壓,而是“道韻”。
是《萬壽道藏》三十年推演出的,屬於他李長生的歲月之道。
岸邊的三千軍士駭然發現,自己手中冰冷的鐵器,竟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鏽跡;身上堅固的鎧甲,彷彿經曆了百年的風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萬物腐朽、滄海桑田的寂滅感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頭。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勇、堅守的軍魂,在這亙古不變的“時間”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呃……”
弓手們臉色慘白,胸口如遭巨錘轟擊,隻覺得生命力在隨著這股道韻瘋狂流逝。
噹啷!
第一把神臂弓脫手落地。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撲通!
一名禁軍士兵雙膝一軟,重重跪倒。
彷彿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三千禁軍,八百禦林軍,無論官階高低,無論武功深淺,雙腿都失去了所有支撐。
成片成片的甲士跪倒在西湖沿岸,頭顱低垂,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身體抖如篩糠。
這片代表大宋軍威的鋼鐵洪流,在此刻,集體選擇了臣服。
全場,唯有高寵一人,還在苦苦支撐。
他雙目欲裂,鮮血從眼角滲出。雙手緊握的鏨金虎頭槍被他當作柺杖,死死撐在地上,精鋼槍桿竟被壓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腿骨摩擦,發出“咯咯”的悲鳴。
他身為大內統領,身負龍氣庇佑,他絕不能跪!
“我……不……跪!”高寵咬碎鋼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野獸般的嘶吼。
李長生看著他,眼神依舊是純粹的漠然。
彷彿在看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螻蟻。
他任由那歲月道韻,更加清晰地投射在高寵身上。
轟!
高寵引以為傲的、與大宋國運隱隱共鳴的渾厚內力,在接觸到那道目光的瞬間,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他感覺自己與這片土地、與身後皇城的聯絡,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硬生生斬斷!
精神世界隨之劇震,他彷彿被從現實中剝離,意識被強行拖拽著上浮,看到了他一生都無法理解的景象。
臨安城上空,一張由無數因果與信念織成的金色法網籠罩一切,那是大宋兩百年的國運!法網中央,盤踞著一條威嚴的金色真龍,那正是皇權的終極具象,大宋龍魂!
他從小被教導,龍魂至高無上,不可侵犯。
但此刻,那條本該睥睨天下的金色真龍,正死死盯著西湖的方向,龍目中冇有威嚴,隻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龐大的身軀在氣運法網中劇烈顫栗,龍鱗倒豎。高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纏繞在龍魂脖頸上代表金國威脅的黑色鎖鏈,竟在這股白衣道韻的衝擊下,寸寸崩裂!
而後,在這位南宋第一猛將崩潰的注視中。
大宋龍魂,緩緩低下了它高貴的頭顱。
朝著西湖湖心那道白衣身影,發出一聲哀鳴,深深蟄伏。
連國運圖騰都在臣服!
高寵心中那根名為“忠誠”與“皇權”的支柱,徹底崩塌了。
他所捍衛的一切,在這個男人麵前,連塵埃都不如。
哢嚓!
鏨金虎頭槍應聲而斷。
高寵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裂了大片地麵。
他低下頭,冷汗混著血水滴落,張著嘴大口喘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已封死了他的喉嚨。
李長生收回了目光。
一眼鎮萬軍,於他而言,不過拂去衣上塵。
他冇有理會岸邊跪伏的軍隊,也冇有回頭看官船上呆若木雞的黃裳。
李長生轉過身,月白長袍在夜風中劃過一道寫意的弧線。
他一步邁出。
腳下空間扭曲,咫尺天涯。
再一步,人已在百丈之外。
高寵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那道白衣背影正筆直地跨越西湖,跨越臨安的萬家燈火。
其所向,赫然是大宋的權力中樞。
皇城禁地,大內深宮。
高寵的心臟,猛地一停。
他要去……弑君嗎?
不,或許比那更可怕。
大宋,要換一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