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湖煙波,信手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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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的水,在夕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
一根浮木破開波光,悠悠而來。李長生一襲白衣,立於木上,彷彿不屬於這片人間暮色。他的感知如網,籠罩了這片浩渺水域。
岸邊的蘆葦蕩裡,一陣嘈雜的叫罵聲刺破了寧靜。
“小畜生,給臉不要臉!太湖的地盤,現在歸我們‘海鯊幫’管!交不出魚稅,就把你這病鬼老孃扔湖裡餵魚!”
幾個敞著懷的漢子,正圍著一個魁梧少年拳打腳踢。
少年看著有十七八歲,虎背熊腰,即便身穿補丁摞補丁的漁服,也藏不住那一身結實的筋肉。
他雙膝跪在泥地裡,兩隻生滿厚繭的大手,牢牢護住身後的病弱婦人。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背上,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是野獸被困時的憤怒與不甘。
“砰!”
一個刀疤臉的頭目,一腳重重踹在少年肩上。
少年身子劇烈一晃,悶哼了一聲,卻依舊跪得筆直,冇有退讓分毫。
“骨頭還挺硬?”刀疤臉獰笑著,抽出腰間的單刀,用刀麵拍了拍少年的臉,“聽說你天生神力?老子今天就廢了你的手筋,看你還怎麼打魚!”
刀疤臉話音剛落,少年緊繃的身體裡,竟隱約傳出一陣骨骼震動的低鳴。
浮木上的李長生,眉梢動了動。
“龍象之音?”
他一眼便看出,這少年根骨極佳,氣血之旺盛,如同一座行走的洪爐。這等體質,是修煉至剛猛武學的絕佳胚子。
“可惜,身懷寶藏,卻連最粗淺的引氣法門都不懂。”李長生心中輕語。
岸上,刀疤臉已高高舉起了單刀。
“住手!”少年身後的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哀求,想撲上去,卻被另一個惡霸推開,額頭重重磕在礁石上,血流不止。
“娘!”
少年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他體內的氣血狂暴衝撞,卻尋不到出路,漲得他臉龐通紅,麵板下甚至滲出點點血珠。
“給老子死!”刀疤臉眼中凶光大盛,單刀悍然劈落。
也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破風聲從湖麵傳來。
是一粒魚骨。
李長生方纔吃剩的魚骨。
魚骨細如毫針,在夕陽下隻是一閃。
“噗!”
冇有慘叫,隻有一聲皮肉被洞穿的輕響。
刀疤臉的動作凝固了。
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下一刻,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那粒魚骨竟生生擊穿了他的腕骨,鮮血飆射,單刀“哐當”墜地。
“誰?!”刀疤臉捂著廢掉的手,驚恐四望。
幾個幫眾也慌忙拔刀,戒備地看向四周。
然而,蘆葦蕩沙沙作響,遠處湖麵上,隻有一個白衣人影,踏著浮木,不急不緩地靠近。
少年也怔住了,他抬起頭,正好看到那道身影。
夕陽為那人、那襲白衣,鍍上了一層神聖的輪廓。
“神仙……”少年喃喃道,眼中的憤怒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浮木在離岸十丈處停下,李長生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落在少年身上。
“空有降龍之骨,卻無伏虎之意。被人欺辱至此,感覺如何?”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少年腦中炸響。
“求仙人救我娘!”少年顧不得想太多,對著湖麵上的白衣人影重重叩首,額頭撞在碎石上,頓時血肉模糊。
“救人,先得自救。”
李長生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些色厲內荏的惡霸,語氣平淡:“今日遇你,算是一場緣法。我有一掌,隻演一次,你看好了。”
話音方落,李長生立於浮木之上,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隻是隨意向前一推。
刹那間,他一掌推出,身後的湖水竟如受到無形巨力的牽引,逆著重力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頭長達十丈、鱗爪分明的猙獰水龍!
“亢龍,有悔。”
李長生輕吐四字。
那一掌推得極慢,但在少年的感知裡,卻彷彿遮蔽了天地。李長生一掌推出,那股掌意並非針對血肉之軀,而是直接映入了少年的心神。一瞬間,少年眼中天地失色,隻剩下那一掌。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桀驁不馴的巨龍在掌中咆哮,看到了氣血如何奔湧才能化為龍形,看到了筋骨怎樣震盪才能發出龍吟。那不是功法,而是一種意誌的烙印。
“這……”
少年呆在原地,感覺體內那股狂躁的氣血,終於找到了宣泄的河道,開始按照那玄奧的軌跡奔騰咆哮。
“裝神弄鬼!抓住那小子!”
刀疤臉被這超凡的景象嚇破了膽,忍著劇痛,歇斯底裡地指揮手下。
少年猛然睜眼。
他眼中,竟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麵對衝來的三名惡霸,少年冇有閃躲,而是遵從著腦海中那股新生的本能,跨步,沉腰,出掌!
“吼——!”
一聲蒼涼龍吟,竟真的從他胸膛迸發!
他學著那白衣人的模樣,一雙大手向前平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憋屈已久的氣血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一個玄奧的軌跡轟然湧出!
“砰!砰!砰!”
三聲悶響連成一片。
三名惡漢胸骨塌陷,身體被一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十幾丈,落入深水,再無聲息。
最後的刀疤臉,癱在泥水裡,褲襠一片腥臊。
“龍……龍王爺顯靈!”
少年看著自己的雙手,滿臉的難以置信。
“多謝仙人傳法!”他轉過身,再次對著湖麵跪拜。
李長生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此掌,意在‘降龍’。今日傳你,望你日後,莫要辱冇了這身神力。”
聲音愈發飄渺,彷彿從天邊傳來。
“仙人留步!敢問仙人名諱?小子喬峰……日後必為仙人立長生牌位!”少年扯著嗓子大喊。
李長生聞言,在心中默唸了一遍:“喬峰……麼。”他看向少年那張倔強的臉,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這名字,這根骨,配上這亂世,不知會攪起多大的風浪。
“姓名不過虛妄,記住今日之恩,便算有緣。”
他隨手一揮,一股柔力將少年與他母親托起,送至乾爽的岸邊。
“十年後,若你我緣分未儘,便於華山之巔再會吧。”
“守心持正,不負天資。這江湖很大,去走你自己的路。”
話音未散,浮木已化作一道白線,消失在水天儘頭。
少年攙扶起母親,望著那片煙波浩渺的湖麵,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
宋都,臨安。
秦淮河畔,依舊是歌舞昇平,靡靡之音不絕。
李長生棄舟登岸,換了身乾淨的月白長袍,漫步在禦街之上。
他的神識掃過皇城深處,捕捉到一股宏大而精純的氣息,那氣息中正平和,卻暗藏著一股偏執的殺伐之意,似乎是道門真意與沙場戾氣的矛盾結合。
“有趣,竟有人能將道藏與兵戈熔於一爐。”李長生收起摺扇,饒有興致地望向皇宮方向,“這股氣息,似乎正在孕育著什麼驚世之物。”
他正想著,街角一座酒樓之上,一個身穿破爛道袍、腰間掛著紅葫蘆的老道士,突然從酒桌上驚醒,一雙醉眼死死盯住了李長生的背影。
老道士掐指算了算,臉色驟變。
“怪事!天機混沌,大宋的國運裡,怎麼平白多了一尊連紫微帝氣都壓不住的大神?”
他酒也不喝了,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想要追尋那道白影。
而李長生,已經走進一家“悅來客棧”,扔下一錠碎銀。
“小二,一壺你們這最好的狀元紅,切兩斤熟牛肉。”
他坐在窗邊,看著街上南來北往的行人,富的流油,窮的賣身,一如他記憶中的無數個王朝末景。
他輕歎一聲,自斟自飲:“這人間煙火,看似絢爛,卻也脆弱得緊。罷了,當年故人所托,如今既是路過,便隨手落幾顆閒子,看看這盤棋,還能下出什麼新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