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臨安繁華,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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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的暖風,總帶著一股子教人酥了骨頭的脂粉氣。
禦街之上,青石鋪就的長路一眼望不到儘頭,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賣花聲、吆喝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繪就了一幅盛世太平的錦繡畫卷。然而,在這繁華如錦的表象下,唯有李長生能看到那根植於大地深處的腐朽。
他走出悅來客棧,漫步在西湖邊。腰間的彩色流蘇玉佩隨著步伐輕晃,那一襲勝雪的白衣在熙熙攘攘的灰褐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又高不可攀。路過的遊人、賣笑的歌女、甚至是巡街的兵丁,在目光觸及那抹白色的瞬間,皆是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彷彿生怕驚擾了一位誤入凡塵的真仙。
“這便是大宋最後的餘暉了。”李長生輕聲呢喃。
他站在西湖邊,隨著一個綿長的呼吸,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常人無法察覺的紫金光華。一瞬間,天地在他眼中改變了模樣。
臨安城上空那凡人不可見的氣運法網中,一尊本該威嚴蓋世的金色真龍,此刻卻龍鱗暗淡,神情萎靡。更讓他眉頭微皺的是,在那金龍的脖頸與龍爪之上,竟纏繞著數道肉眼難見的黑灰色鎖鏈,如附骨之疽,正絲絲縷縷地抽取著屬於漢家江山的國祚龍氣。
李長生抬眼望向遙遠的北國方向,那裡的天際,一股餓狼般貪婪的黑紅煞氣正彙聚成型,兵鋒所指,直逼江南。
“金人國運,竟已侵蝕至此了麼?”他收回目光,心中波瀾不驚。曆史的洪流如車輪滾滾,他見過太多王朝的崩塌。隻是,當年故人臨終前那雙不甘的眼睛……他想起那句“若先生有暇,請為我漢家衣冠,留一縷薪火”,心中終是輕歎一聲。
也就在此時,他心有所感,彷彿冥冥中的因果之線被輕輕撥動。一縷微不可查的殺機,如墨汁滴入清水,在臨安城這幅繁華的畫捲上悄然散開。他心念微動,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便鎖定了三十六個不屬於此地的、充滿了血腥與死寂氣息的“點”。
“‘暗箭’麼……金國倒是捨得下本錢。”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標是李綱和宗澤?有點意思。”
街角客棧裡,幾個腰間挎著長刀的江湖客還在為一本虛無縹縹的《殘陽劍譜》爭得麵紅耳赤,渾然不覺真正的國之大事,正在他們身邊悄然上演。
李長生搖了搖頭,自嘲一笑:“螻蟻尚且惜命,可笑世人,總在為些虛妄之物捨本逐末。”
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絕世秘籍,不過是些粗淺的運氣法門。真正能改變這個時代武林格局的人,此刻或許正躲在那大內深處,對著如山的道藏發愁。
“黃裳……”李長生默唸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是先去見見這位未來的‘一代宗師’,還是先處理掉這些討人厭的蒼蠅?”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西湖中央那艘最奢華的畫舫。
絲竹管絃,吳儂軟語,正是臨安最有名的“醉月軒”。今夜,主戰派重臣們在此宴請同僚,商議國事。而那些金國的死士,已經如一張無形的蛛網,將那艘畫舫團團圍住。
李長生輕敲摺扇,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岸邊。
……
西湖,畫舫。
“官家沉溺藝術,蔡京之流矇蔽聖聽,北方金人已是虎視眈眈,我大宋危矣!”李綱重重地拍了拍桌案,悲憤莫名。
“李大人慎言,此處雖是西湖,但耳目眾多。”一旁的宗澤壓低聲音,眼神淩厲地掃過四周。
他們不知道,就在這歡歌笑語的畫舫之下,幾根細長的竹管正悄悄探出水麵,無色無味的迷煙正被緩緩吹入船艙。
畫舫二樓的陰影處,李長生不知何時已坐在一張無人的酒桌旁。他自顧自地拎起一壺陳年狀元紅,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液清亮,倒映著窗外的湖光山色。
“好酒,可惜,沾了血腥味。”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輕嗅。
他的神識清晰地感知到,殺機已然織成。水底的、頂棚的、甚至一樓那些偽裝成歌女舞姬的殺手,都已準備就緒。
空氣中,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弓弦緊繃聲。
那一瞬間,原本嘈雜的絲竹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噗——!”
十六道淬著“見血封喉”劇毒的弩箭,撕裂了窗外的夜色,發出的微弱風聲被畫舫的絲竹管絃完美掩蓋。它們從屋頂的各個角落射出,形成一張絕殺之網,封死了李綱與宗澤周身三尺內所有的空間!
宗澤畢竟是武將出身,在箭矢破窗的瞬間,他心中警兆狂鳴,汗毛倒豎!但他剛剛喊出一個“有……”字,那帶著死亡氣息的黑芒已經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聞到箭頭上那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劇毒的味道。
完了!這是宗澤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線的刹那。
畫舫二樓的角落裡,那個一直安靜飲酒的白衣人,似乎是嫌手中的狀元紅不夠醇厚,輕輕搖了搖頭。他甚至冇有起身,隻是將手中的白玉酒杯向後隨意地一揚。
杯中剩下的半杯殘酒,如一道琥珀色的月牙,被他潑灑而出。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酒液在離開杯口的瞬間,並未散開,反而凝聚成珠。十六滴晶瑩剔透的酒珠,在空中拉出十六道肉眼可見的流光,不偏不倚,精準地迎上了那十六根奪命的弩箭。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連串“叮、叮、叮……”如玉珠落盤的清脆聲響。
在宗澤駭然的目光中,那些足以洞穿鐵甲的精鋼箭頭,在觸碰到那看似脆弱的酒珠後,竟如同驕陽下的冰雪,從箭頭開始,寸寸消融,化為齏粉!
酒珠餘勢不減,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循著箭矢的軌跡倒飛而回。
“噗!噗!噗!”
屋頂上傳來一連串重物墜落和身體被洞穿的悶響,隨即歸於死寂。十六名金國最頂級的刺客,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已命喪黃泉,屍體墜入湖中,激起圈圈血色漣漪。
“什麼人?!”李綱與宗澤死裡逃生,猛地站起,看著窗外墜落的黑影,臉色蒼白,冷汗濕透了背襟。
一樓的歌女殺手們剛拔出軟劍,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巨力襲來,全身骨骼寸斷,軟倒在地,瞬間氣絕。
李長生依舊坐在原處,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空酒杯,目光深邃地望向畫舫的入口處。
那裡,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蒙著麵紗的男子正提著一柄造型詭異的彎刀,一步步走上階梯。他本該是收割殘局的最後一道殺招,此刻雙眼裡卻滿是驚愕與見鬼般的恐懼。
他是這支死士小隊的領頭人,綽號“暗影”。他怎麼也冇想到,在這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聚會上,竟然坐著這樣一尊連呼吸都讓他感到窒息的恐怖存在。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要管我大金國的閒事!”暗影聲音沙啞,握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節骨發白。
李長生冇有理會他,隻是看著西湖儘頭那若隱若現的皇城輪廓,淡淡開口:“李大人,宗大人,這狀元紅不錯,可惜被這些蒼蠅壞了興致。”
他站起身,白衣在湖風中獵獵作響,轉頭看向暗影,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粒塵埃。
“狂妄!”暗影被這種無視徹底激怒,壓下心中的恐懼,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手中彎刀拉出一道淒厲的弧光,直取李長生的咽喉!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刀鋒在離對方咽喉還有三寸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李長生隻是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雲淡風輕地夾住了那柄無堅不摧的彎刀刀鋒。
“這便是你們引以為傲的武功?”他輕聲一歎,指尖微一用力。
“哢嚓!”
精鋼打造的彎刀應聲寸寸崩碎。在暗影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李長生反手一揮,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勁將他全身經脈封住,動彈不得。
“帶路。”李長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神靈的敕令,“帶我去見見你們在臨安的那個老巢。”
暗影麵如死灰,徹底放棄了抵抗。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湖麵上,一艘巨大的官船正緩緩駛來。船頭上,一個身穿青色官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正捧著一卷經書借月光苦讀。忽然,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望向“醉月軒”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困惑與驚疑。
方纔那一瞬間,他彷彿感覺到天地間有一種至高至純的“道韻”一閃而逝,讓他識海中無數苦思不解的經文奧義,竟隱隱有了融會貫通之感。
那是什麼?是錯覺嗎?
他放下書卷,遙遙望著那艘恢複了平靜的畫舫,目光久久不能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