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長生孤寂,順流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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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穀幽幽,劍氣肆虐後,連毒瘴都稀薄了些許。
獨孤求敗離去了。
他依舊揹著那柄玄鐵重劍,步伐沉重,在泥濘碎石間留下一個個深邃的腳印,直至那孤傲的背影冇入穀口的迷霧。
山穀中最後一點活人的生氣,也就此消散。
李長生立於被削平的山頭,月白長袍在風中翻飛。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那根洞穿山脈的枯枝,早已化作飛灰。
此等偉力,在他眼中不過是漫長歲月裡的一次隨手施為,對這個時代的江湖而言,卻是不可逾越的神話。
“又來了。”
李長生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看慣了風月的倦意。
送走一個時代,又迎來一個。
虛竹在他懷中老去時,江湖彷彿空了一半;今日指點了獨孤求敗,又似乎填滿了些許。
這種俯瞰歲月流轉的寂寥,宛如一場永不落幕的獨角戲,而他,是唯一的觀眾。
【叮!宿主成功扭轉“劍魔”獨孤求敗宿命,深度乾預世界線!】
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打破了這份空寂。
【因果糾纏度:極高!】
【歲月獎勵發放:神識強度提升三成,玄武真元提純兩成!】
一股清涼之意自頂門灌入,流遍四肢百骸。
李長生感知到自己的神識如無形之潮湧出,瞬間籠罩方圓十裡。
天地間的一切脈絡,從地底泉眼的湧動到雲層氣機的流轉,儘數在他腦海中化為一幅可以隨意撥動的立體畫卷。
丹田內,長生真元愈發凝實,隱隱透出水銀般的厚重質感。
“這便是長生的回饋。”
李長生淡然一笑,隔空虛抓。
遠處溪流旁一根斷木受召而來,悄然落入水中。
他身形微動,便如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於橫木之上。
無篙,無槳。
橫木彷彿有了靈性,承載著那襲白衣,順著溪流,悠然向穀外的大江漂去。
……
三日後,長江。
江麵浩渺,波濤轟鳴。
時值北宋末年,江麵上除了朝廷運送花石綱的官船,便以殺人越貨的水匪最為猖獗。
李長生立於橫木之上,雙手負後。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青竹為竿,以蠶絲為線,竟在這滾滾江濤中垂釣。
橫木順流而下,快逾奔馬,卻又平穩至極,不見半分水花沾濕衣角。
這般景象,在尋常人眼中是仙蹟,在某些人眼中,卻是待宰的肥羊。
“江上耍神通的那位爺,你這根木頭不錯,借你家爺爺耍耍?”
一聲狂傲的叫囂自下遊傳來。
三艘黑漆钜艦橫江而立,船頭虎頭旗張牙舞爪,正是此地凶名赫赫的“翻江龍”水寨。
為首的钜艦上,一個赤著上身、滿臉橫肉的壯漢吐掉嘴裡的草莖,眼神貪婪。
“大哥,不對勁!你看他腳底下,那木頭周圍連丁點水花都冇有!”一個眼尖的嘍囉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疑。
“邪門個屁!管他是人是鬼,身上那件袍子就值幾十兩銀子!”壯漢獰笑一聲,“撒網!把這頭肥羊給老子撈上來!”
數張鐵網挾著風聲當頭罩下,要將李長生與橫木一併網住。
李長生依舊垂首看江。
他眼簾未抬,隻自語般輕歎一聲:“要驚著魚了。”
鐵網落至他頭頂三尺之地時,他腳下的橫木,輕輕一震。
並非力量,而是規則。
周遭的江水出現了刹那的凝滯,隨即,一道肉眼難辨的波紋自橫木兩側盪開。
那波紋看似無力,如石子入井。
可當它觸碰到鐵網時,精鋼打造的網索竟無聲無息地化作鐵粉。
“什麼?”壯漢眼珠暴突。
他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波紋已然掠過水麪,撞上了三艘钜艦的船身。
哢嚓——
整齊劃一的碎裂聲。
在眾匪徒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堅固的船底被那道水波齊齊切開。
“救命啊!”
“船沉了!”
慘叫聲響徹江麵。
三艘钜艦在幾個呼吸間便斷為兩截,被江水吞噬。
那壯漢頭領落水前,隻覺一道無形水劍點在他眉心,意識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自始至終,李長生一指未動。
橫木載著白衣,穿過滿江的哀嚎,繼續東去。
那些落水的水匪恐懼地發現,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靠近那根橫木三丈之內,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壁障隔開。
“無趣。”
李長生收起竹竿,魚鉤空空,他也不以為意。
隨著橫木東行,他擴散的神識,漸漸觸碰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那是下遊太湖的方向,一股武道氣運正在翻湧。
那是一股源自萬千生靈彙聚的氣運洪流,駁雜卻堅韌,宛如燎原的野草。
無數乞兒的哀求與江湖好漢的怒吼,在他的神識中交織成一首蒼涼的歌。
“這股氣運的規模……”
李長生望向東南,“雖還稚嫩,但這股‘降龍’的意蘊,倒有些意思。”
那是後世“天下第一大幫”的雛形。
是這個時代,除獨孤求敗外,另一支即將盛放的武道煙火。
“也罷,山中歲月久,也該入紅塵走走了。”
李長生腳尖在橫木上輕輕一點。
“去太湖,看看那群叫花子,也瞧瞧這大宋的江山,還能撐上幾時。”
橫木驟然破開江流,在水麵拉出一條百米白浪,如箭矢般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裡。
……
太湖之畔。
一個衣衫破爛、滿臉臟汙的少年,正跪在一座新墳前,手中攥著半塊發黴的饅頭。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向煙波浩渺的湖麵。
也就在這時,他望見湖麵儘頭,在那片碎金般的夕陽光芒裡,竟有一道白影踩著浮木,如履平地般破浪行來。
少年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餓花了眼,看見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