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十年歲月如梭，麵見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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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貼著滿是寒霜的石壁，冷氣順著脊椎骨蔓延，凍住了他背後的冷汗。
右臂的麻木感消退許多，心脈的劇痛也被方纔的音波震散，那股瀕死的窒息感總算消失了。
他望著白玉台上的老僧。
老僧舉著那枚幽綠色的寶石指環，指環的微光映照著他佈滿褐色斑塊的枯槁麵容。兩人相隔三丈，中間的空氣因無形的真氣而微微扭曲。
李長生冇有立刻靠近，用左手撐著大腿，勉強穩住身形。
“此地是靈鷲宮。”李長生直視那雙灰敗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開口，“前輩坐在此處，手持七寶指環，莫非便是當年的逍遙派尊主，虛竹子？”
老僧托著指環的手懸在空中，枯瘦的指節無法抑製地顫抖。
他點了點頭。
“老衲，正是虛竹。”那道冇有情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滿是死氣。
李長生的呼吸為之一滯，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膛。虛竹……他還活著！這意味著那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並未徹底湮滅，隻是被歲月塵封。原主記憶裡混亂的時代背景，在這一刻找到了清晰無比的錨點。
“如今是何年歲？”李長生追問。
“不知。”虛竹搖頭，渾濁的眼球轉動極緩，目光越過李長生，望向幽暗的甬道。
“老衲在此枯坐，已有二十載。”虛竹緩緩敘說，“自蕭大哥在雁門關外折箭自儘，至今，已是整整五十個寒暑。”
五十年。
李長生倚著石壁，消化著這個巨大的資訊。
雁門關蕭峰自儘，乃是天龍時代的落幕。距那個高手輩出、內力可開山裂石的年代，竟已過去了半個世紀。
這是一個斷層的時代。老一輩的傳奇已然逝去，新一代的宗師尚未崛起。世間再無降龍十八掌的豪邁，亦無六脈神劍的鋒銳。
“五十年……”李長生撥出一口白氣，“外麵早已換了人間。”
虛竹並未理會他的感慨，似是沉浸在殘缺的記憶裡，胸前破敗的僧袍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
“二弟回了大理國，做他的皇帝。清露……也走了。”他的語速愈發緩慢，腦海中的聲音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這偌大的靈鷲宮，舊部皆已老死。老衲守著這滿山孤墳，鬱結於心。”
虛竹的手臂垂下，七寶指環被他捏入掌心。
“老衲空有這一身修為，卻擋不住生老病死。為窺生死玄機，便在這玄冰台上，強行參悟天山折梅手最後的殘篇。”
冰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懸於頂部的冰錐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貪功冒進，以至走火入魔。”虛竹的下巴抵著胸口，亂髮遮住了他的臉，“老衲的下半身，二十年前便已枯死，全憑這口北冥真氣吊著心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長生藉著夜明珠的光，看向虛竹盤坐的雙腿。
那確實不是活人的腿。僧袍下襬露出的腳踝，皮肉萎縮碳化，呈現出焦炭般的烏黑。
李長生明白了。虛竹早就該死了，是那股磅礴真氣如牢籠般，囚禁著他行將潰散的靈魂，讓他維持著這非生非死的形態。
空氣裡的腐朽氣息愈發濃重，甚至蓋過了真氣的威壓。
這位曾經的武林神話，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你冇有內力。”
虛竹忽然抬頭，渾濁的目光死死釘在李長生身上。
虛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皮肉，李長生頓覺渾身再無秘密可言，從內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就連血液的流向、心臟的跳動都暴露無遺。
“經脈閉塞，氣血兩虧。”虛竹腦海中的聲音多了一絲波瀾，“你不過一介凡夫俗子，甚至中了奇毒，毒氣已侵入五臟六腑。”
李長生迎著他的目光，並未反駁。
“但你能活著走到老衲麵前。”虛竹眼底閃過一絲異光，“外麵的六十四卦殺陣，乃無崖子師尊所布死局。老衲當年亦是憑逍遙派心法，才覓得生路。你毫無根基，竟能一步不差地踏入生門。”
虛竹撐著玉台，極其艱難地挺直了佝僂的背。
周遭的寒冰應聲炸裂，無數冰屑懸停於空中。
“此等悟性，此等心智，千古難尋！”
虛竹抬起右手，攤開掌心，七寶指環靜臥其中。
“老衲大限已至。這七十年北冥真氣，連同無崖子師尊、童姥、李秋水三位前輩的遺澤，即將隨我這殘軀煙消雲散。”
他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發出脆響。
“逍遙派的傳承，絕不能斷在老衲手中！”
他看著李長生，語氣裡透出不容辯駁的決意。
“過來，接下指環，接下老衲這一身功力。”
李長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冰屑在空中盤旋，折射出慘白的光。
天大的機緣擺在麵前，李長生心中卻無半分狂喜，隻有刺骨的寒意。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清醒，瘋狂權衡著這背後足以致命的風險。
“我不能接。”李長生看著虛竹，斷然拒絕。
虛竹的手臂僵在半空，眼中的死氣凝滯了。
“前輩，我這副身子骨，連尋常的寒氣都受不住，如何承受得起您這神仙般的功力？”李長生苦笑一聲，“恐怕您的真氣剛一入體，我就得爆體而亡，化作一灘血水了。”
天龍原著裡，虛竹能承載無崖子功力，是因他有少林內功為基。而自己，不過是箇中毒的病秧子，強行傳功，與尋死無異。
“晚輩謝過尊主厚愛。”李長生抱拳，準備退走，“指環我可帶走，為您另尋佳徒。至於這身功力，尊主還是自行散去為好。”
他轉身的瞬間，冰室內的氣壓陡然一變。懸浮的冰屑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而後齊齊墜落在地，發出清脆而密集的碎裂聲。
李長生心頭警兆大起，拔腿便向來時的甬道衝去。
“晚了。”
一道不似人聲的嘶吼穿透耳膜，那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充滿了行將就木的瘋狂。
一股無可抵擋的吸力自後方傳來。
李長生的身體瞬間離地，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眼前的景物急速拉近，白玉石台在他眼中不斷放大。
“砰！”
他重重砸在冰冷的玉台上，撞擊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剛想掙紮，一隻枯瘦如鳥爪的手掌已死死扣住他的頭頂。五根手指深陷頭皮，鎖死了他所有退路。
虛竹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灰暗的眼球裡佈滿血絲，眼角甚至滲出黑色的血跡。
“老衲……冇有時間了。”
他的麵部肌肉扭曲，乾癟的胸膛猛地一吸。
周遭的氣流瞬間化作狂暴的漩渦，將兩人卷在中心。李長生身上的衣物寸寸碎裂，麵板滲出細密的血珠。
“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