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靈鷲密室,絕境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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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睜開眼,周遭是觸不及的黑暗。
空氣凝滯沉悶,混雜著陳舊石灰與乾涸血跡的鐵鏽味。他的胸膛如同被沙土填滿,每一次吐納都異常艱難。
一段紛亂的記憶湧入腦海。
天山,縹緲峰,靈鷲宮後山的禁地。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李長生,是個時運不濟的江湖人。因聽信了酒館裡的傳聞,便孤身來此地尋找前朝遺寶。誰知剛潛入密室,就誤觸了機括,右小臂被貼地飛來的一支暗器劃傷。
暗器上淬了烈毒。
李長生費力地低頭看向右手,手腕處已是一片死灰,毫無知覺。那股麻痹感正沿著經脈,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臂攀爬。
“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他靠著沁骨的石壁低聲自語,話裡帶著幾分自嘲。
他從原主懷中摸索出僅剩的半截火摺子,湊到嘴邊吹亮。一團昏黃的光暈跳動著,照亮了這方與世隔絕的死地。
四壁合圍,不見門窗。正前方石壁上,刻著八個篆體大字。
逍遙遺澤,非有緣者死。
字跡深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字下是一個巨大的八卦九宮盤,由六十四塊青黑方磚鋪成,拚接得天衣無縫。
李長生舉著火摺子環顧,隻見石室四周的牆縫中,佈滿了蜂巢似的機括弩口,箭頭上閃爍著幽藍的光澤。
原主便是試探著踩了邊緣的一塊方磚,護體罡氣當場就被連弩射穿。
“靈鷲宮的殺陣。”李長生盯著地上的石磚。
從殘留的記憶來看,靈鷲宮是天山童姥與虛竹的地界。但原主所處的年代紛亂不堪,他甚至不知曉當今是何朝代。這具身體留下的有用訊息實在太少。
毒素在體內加速擴散,他的視野開始出現模糊的影子。剩下的時間,恐怕不足一炷香。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在六十四塊方磚上飛速掃過。八卦、九宮、乾支,這是典型的奇門遁甲佈局。設計此陣的工匠,必然遵循著嚴密的易理,讓陣法步步藏凶,環環相扣。
但在李長生眼中,這更像一道機關術的難題。
“休門在坎,生門在艮……不對。”李長生留意到左側三塊方磚上有明顯的摩擦印記,那是原主留下的血痕。
“若按常規的奇門之法推演,此陣無解。六十四卦的機括彼此聯動,無論踏足何處,皆是萬箭穿心之局。”
他閉上眼,腦中飛速推演。拋開那些玄學的表象,石盤底部的傳動機關,必然要遵循力學原理,需要一個絕對的中樞。
火摺子光芒漸弱,即將燃儘。李長生倏然睜眼。
他仰頭看向石壁上那句“逍遙遺澤,非有緣者死”。
有緣。
逍遙派的祖師爺無崖子,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這等人物設下的機關,絕不會用繁瑣的窮舉法來考驗後人,他隻會留下一個最高妙的陣眼,靜待那個能與他靈犀相通的知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李長生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蒼白的笑意,“唯一的生路,根本不在六十四卦之內。”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八卦盤正中央那個不起眼的圓點上。
那是太極圖陰陽魚交彙的所在,是數字的“零”,是天地未分的“無”。
毒氣上湧,喉間泛起一股腥甜。李長生身形搖晃,手中的火摺子脫手墜地,微弱的火星滾動兩下,便徹底沉寂。
全然的黑暗降臨了。
“就賭這一把。”
他再無遲疑,憑著最後記憶中的方位,雙腿發力,整個人向前撲去,精準地落在石盤中央的圓點之上。
周圍一片沉靜。
一息,兩息。
預想中毒箭破風的聲音並未響起。
“哢噠。”
一聲沉悶的金屬機簧斷裂聲自地底深處傳來。緊接著,齒輪轉動與鎖鏈拖拽的巨響轟然而至。正前方的石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開無數縫隙,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股陳腐的涼風吹拂在李長生臉上。
他賭對了。
他劇烈地喘息,掙紮著起身。右半邊身子已經徹底麻木,他隻能用左手摳住石縫,勉力支撐。他踉蹌著跨入石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發出黯淡的光。藉著微光,李長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這裡冇有武功秘籍,也無靈丹聖藥。
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埃,散落著三四具已經風化變黑的枯骨。骨殖上插著鏽蝕的弩箭,其中一具的頭骨都被貫穿,想來是多年前硬闖此地的武林高手。
甬道幽深,望不見儘頭。
李長生背靠牆壁,無力地滑坐下去。毒素已逼近心脈,視線昏黑,耳畔隻剩下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剛來此世,就要一命嗚呼了麼?”他扯了扯嘴角,眼皮已然抬不起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的刹那。
“咳……咳咳……”
甬道深處,忽然傳來兩聲極輕,卻又無比蒼老的咳嗽。
這聲音並不響亮,傳入李長生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一股無形的氣浪沿著甬道倒灌而來。
那音波彷彿實質,撞在狹窄的甬道上,激起的氣流迎麵拍來。地上的厚重灰塵被一層層刮飛,那幾具堅硬的枯骨竟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終化為齏粉。兩側的石壁上,也隨之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李長生感覺心口像是被大錘擂了一記,整個人氣血翻湧,噴出一口淤積的黑血。
劇痛之下,他原本即將沉淪的意識竟被強行拉回了些許,但那侵入心脈的毒素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被這股外力催逼,更加瘋狂地亂竄起來。
僅僅是兩聲無意識的咳嗽。
其音波便能穿透數十丈甬道,震碎枯骨,還順勢攪亂了他體內的毒素。
李長生擦去嘴角的血跡,隻覺得頭皮發炸。
在原主的認知裡,江湖上那些一流高手,能開碑裂石已是登峰造極。可甬道深處的這位,其散發出的氣勢,早已超出了人的範疇。
那更像一頭沉睡在深淵的古獸,正從無儘的黑暗中投來注視。
是敵,是友?
留在此處是死,向前,或許是另一番死法。
李長生扶著牆,強撐著站直。他向來如此,越是身陷絕境,越想親眼看看謎底。
他拖著麻痹的右腿,迎著那股殘存的氣壓,一步步向甬道深處走去。
每前行一步,那股威壓便厚重一分。周遭的空氣彷彿變成了水銀,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他的骨骼發出酸澀的聲響,冷汗很快便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夜明珠的光亮止於此處。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冰室。冰室的四壁與穹頂,都凝結著倒懸的玄冰,寒意刺骨。
冰室中央,設有一方通體晶瑩的白玉石台。
石台上,盤坐著一個人。
李長生停住腳步,目光一凝。
那是一位老僧。
一位衰老到了極致的老僧。他的骨架異常寬大,皮肉卻已乾癟,如同一層老樹皮緊貼在骨骼上。兩道稀疏的白色壽眉垂落至小腹,鬍鬚則在白玉台上繞了一圈。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僧袍早已破敗,積滿塵垢,空蕩蕩地罩著他。
他靜坐不動,胸膛不見絲毫起伏,若非方纔那兩聲咳嗽,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具存放了數百年的乾屍。
冰室裡一片寂靜。
老僧身上冇有半點活人的氣息,但整座冰室,乃至後山的天地之氣,都彷彿被他那微弱的存在所鎮壓。
李長生冇有出聲,隻是戒備地注視著石台。
忽然,老僧低垂的頭顱,極為緩慢地抬了起來。
他那閉合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皮,一點點地向上撐開。
睜開的雙眼中,冇有精光,隻有一片渾濁與灰敗,瞳孔深處滿是死氣。
可在他完全睜眼的瞬間,冰室內的寒意陡然加劇。一股浩瀚無匹,卻又夾雜著無儘衰敗之意的真氣,從他那殘破的身軀中瀰漫開來。
這股力量的宏大,已然超出了李長生對武學的理解。
老僧看著李長生,渾濁的眼球遲緩地轉動,視線彷彿穿透了他的軀殼,在審視他身上的某種東西。
隨後,老僧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一道沙啞如朽木摩擦的聲音,並未通過空氣傳遞,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你竟能破了外麵的珍瓏殘局……”
老僧凝望著李長生,一截枯骨般的手指從寬大的僧袍中探出。指尖在半空稍作停頓,一枚古樸的綠色寶石指環在幽光下若隱若現。
他看著李長生,眼中浮現出一抹跨越了百年的瞭然。
“小友……老衲,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