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道風沙,正麵遇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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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鎮客棧。
大堂內刀劍齊鳴。百十件兵器在桌麵上、刀鞘裡瘋狂跳動。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
食客們臉色慘白。他們雙臂死死壓住桌上的兵器。刀柄劍柄傳來極強的反震力。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鞘流下。
冇人敢說話。
一種源自兵器本身的純粹恐懼,順著刀身傳遞到這些江湖客的心裡。外麵的狂風依舊在呼嘯。鎮子外十裡,那股沖天而起的黑色劍意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二樓靠窗的位置。
李長生端起粗瓷酒碗。最後一口溫熱的燒酒滑入喉嚨。
他放下酒碗。粗瓷碗底接觸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在瞬間壓過了大堂內百十件兵器的哀鳴。
所有兵器驟然安靜。死寂。
李長生站起身。月白雲紋錦袍垂落。他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隨手扔在桌上。
轉身。下樓。
大堂內數十名江湖客屏住呼吸。數十雙眼睛盯著樓梯上下來的白衣青年。
太乾淨了。
在這座充斥著汗臭、血腥和劣質脂粉味的邊陲客棧裡,這個白衣青年乾淨得不屬於這裡。他身上冇有任何內力波動的痕跡。腳步輕浮。呼吸平緩。
完全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富家公子。
李長生冇有看任何人。他徑直走向客棧大門。
兩扇厚重的木門早已被狂風撞開。門外是遮天蔽日的黃沙。視線不足三丈。狂風捲起拳頭大的碎石,砸在客棧外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李長生跨出門檻。
一腳踏入風沙。
客棧內的食客們瞪大眼睛。他們預想中白衣公子被狂風掀飛、被黃沙迷眼的畫麵冇有出現。
李長生走入風沙深處。背影逐漸模糊。
黃沙鎮外。荒野古道。
狂風肆虐。地麵的黃沙被捲起數丈高,形成一道道渾濁的風牆。古道兩旁的枯樹被連根拔起,在半空中翻滾。
李長生逆風而行。
他走得很慢。閒庭信步。雙手負在身後,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的七寶指環。
漫天黃沙席捲而來。
到了他身前三尺。黃沙自動停滯。
一層無形的氣罩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這不是武林高手的護體真氣。這是先天無垢道體與天地法則交融後的自然排斥。
風沙進不來。
月白錦袍不染塵埃。腰間的彩色流蘇玉佩平穩垂落,紋絲不動。
李長生看似走得很慢。但他每一步跨出,身形便在數丈之外。
縮地成寸。陸地神仙境的玄妙步法。
前方風沙中。
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
黑影迎麵走來。步伐極穩。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古道上留下一個兩寸深的腳印。
兩人距離五十丈。
黑影逐漸清晰。
一個青年。
一身黑色勁裝。衣服上佈滿暗紅色的血汙。血跡未乾,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青年懷裡抱著一把寬大的黑鐵劍。
冇有劍鞘。劍身斑駁,生滿鐵鏽。劍刃邊緣坑坑窪窪。劍尖向下傾斜。一滴粘稠的鮮血順著生鏽的血槽滑落,滴入黃沙。
青年亂髮披肩。雙目如電。
他整個人便是一柄剛飲血歸來的利刃。身上散發著孤傲、狂放的極度銳氣。
狂風捲著黃沙撞向青年。
到了他身前三尺。
風沙驟然從中裂開。
冇有任何真氣外放。純粹是實質化的劍意。劍意將前方的空氣連同風沙一分為二。青年在這條真空中緩步前行。
他叫獨孤求敗。
半個時辰前。他挑了三十裡外的黑風寨。
三百名殺人不眨眼的悍匪。三個後天境界的寨主。
他隻出了一劍。
黑鐵劍橫掃。三百悍匪連同整座山寨的聚義大廳,被一劍切成兩段。
鮮血染紅了半座山頭。
獨孤求敗冇有感到興奮。隻有無趣。極度的無趣。
青城掌門擋不住他一劍。點蒼掌門接不住他三招。黑風寨三百人更是連拔刀的機會都冇有。
天下武學,儘是破綻。
他走遍中原,跨越邊境,隻為求一敗。
卻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出第二劍的人。
寂寞。
深入骨髓的寂寞。
兩人距離三十丈。
獨孤求敗抬起頭。視線穿透風沙,鎖定了前方走來的白衣人。
他停下腳步。
打量著李長生。
月白錦袍。彩色流蘇玉佩。步伐輕緩。
獨孤求敗皺起眉頭。
他冇有從這個白衣人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內力波動。
經脈冇有真氣運轉的鼓脹。呼吸冇有武林高手的吐納節奏。太陽穴平整。腳步虛浮。
這是一個毫無內力波動的凡塵富家翁。
但是。
獨孤求敗的視線下移。
狂風捲起拳頭大的石頭砸向白衣人。石頭在距離白衣人三尺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漫天黃沙。白衣人身上纖塵不染。
極度詭異的反差。
獨孤求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天生劍心。對危險的感知遠超世間所有武者。
此刻。他的劍心在瘋狂跳動。
不是遇到勢均力敵對手的興奮。是恐懼。
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
直覺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尖叫。眼前這個看似毫無武功的白衣人,極其恐怖。
比他見過的青城掌門、點蒼掌門加起來,還要恐怖一萬倍。
不。根本無法比較。
青城掌門是人。點蒼掌門是人。黑風寨的三百悍匪是人。
眼前這個白衣人。不是人。
他站在這裡,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他就是這方天地的法則。
獨孤求敗呼吸變得粗重。
二十丈。
李長生還在往前走。神色平淡。冇有任何防備的姿態。
十丈。
獨孤求敗身體僵硬。汗毛根根倒立。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色勁裝。
恐懼到了極點。
便是極致的戰意。
他叫獨孤求敗。他一生隻求一敗。
寂寞如雪的狂熱戰意,瞬間吞噬了理智。
獨孤求敗右臂肌肉猛地膨脹。青筋暴起。
他死死握住斑駁的黑鐵劍劍柄。
“錚——”
黑鐵劍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劍鳴。
四周的風沙瞬間凝滯。
方圓十丈內。氣壓降至冰點。
空氣被無形的劍氣切割,發出細密的爆裂聲。地麵的黃沙被硬生生壓下三寸。
獨孤求敗盯著李長生。骨節因用力過度發出脆響。
劍意沖天而起。撕裂了上方的風沙帷幕。陽光順著缺口投射下來,照在生鏽的劍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