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蒼山洱海,故人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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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經十餘日。
李長生跨越千山萬水,自蜀地一路南下。蜀道上的血腥味早就被沿途的風雨沖刷乾淨。隨著地勢逐漸平緩,氣溫回暖,大理國的都城終於出現在視線儘頭。
蒼山腳下,洱海之畔。
大理都城的城牆由巨大的青石條堆砌而成,牆體表麵佈滿青苔。城門處,進出商旅絡繹不絕。守城的士兵手持長槍,例行盤查。
李長生順著人流走到城門前。他交了入城稅,邁步走入城中。
城內街道寬闊平坦。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大理國曆代國主皆崇尚佛法,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穿著各色僧袍的和尚。空氣中終日飄蕩著淡淡的檀香味道。百姓麵容平和,生活節奏緩慢。
李長生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停在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前。
“蒼山茶樓”,大理城內規模最大、生意最好的茶館。
他邁步走進大堂,順著木樓梯走上二樓,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將翠綠竹杖靠在桌邊。
“客官,一壺普洱,兩碟茶點。”無需他開口,機靈的店小二已送上茶水。
茶湯色澤紅潤透亮。李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目光卻未落在茶上。
二樓茶客不少。鄰桌幾個綢緞富商正高談闊論。
“當今聖上治國有方,減免商稅,咱們這趟去吐蕃,利潤能多出兩成!”
“是啊,國主仁慈,風調雨順,皆是佛祖保佑。”
李長生聽著這些凡俗盛世的喧囂,神念卻捕捉到另一角,兩個本地武人打扮的漢子正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三天前又有不開眼的想闖天龍寺後山,被打斷了腿扔出來。”
“唉,何苦呢?都二十年了。那位爺……廣弘大師,早就不是當年的鎮南王了。”
“可惜了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聽說是練功岔了氣,如今怕是油儘燈枯……”
李長生端起茶杯,指節輕輕在桌上叩了兩下。茶博士會意,小跑過來。
“客官,要添水?”
李長生不語,隻是將一枚碎銀推到他麵前,目光卻望向窗外的城北方向,看似隨意地問道:“此地佛法昌盛,不知城中哪座寺廟的香火最旺?”
茶博士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收了銀子,順著李長生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道:“客官,要說香火,自然是城北的天龍寺。不過那地方……尋常香客也就上上香,後山可是皇家禁地,尤其是這二十年,更是連隻鳥都飛不進去。您是外鄉人,千萬彆去錯了地方,衝撞了貴人。”
“哦?貴人?”李長生呷了口茶,語氣平淡。
茶博士諱莫如深地笑了笑:“還能有誰?咱們大理國最大的那位貴人,就在裡頭清修呢。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李長生放下茶杯,留下一角碎銀作茶錢,拿起竹杖走下樓。
街上行人熙攘,一派盛世光景。他心中卻無波瀾。
*北冥神功,海納百川……看似霸道,實則凶險。* 他看著街邊水渠中彙入的道道細流,眼神幽深。*尋常溪流彙入江海,尚需河道疏浚,何況是他人苦修一生的駁雜真氣?*
他緩步走向城北,天龍寺的輪廓在蒼山背景下愈發清晰。
*虛竹有無崖子七十年精純功力為“容器”,又有同源內力相濟,方纔無礙。* 李長生想起靈鷲宮的典籍,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哂笑。*而段譽……不過是個得了奇遇的半吊子。佛、道、旁門……五花八門的真氣強行塞入一具凡俗肉身,年輕時氣血強盛尚能壓製,如今老之將至,氣血衰敗,那丹田氣海,怕是早已成了一鍋煮沸的毒粥,日夜灼燒他的經脈臟腑。*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座氣派非凡的皇家寺院。
*一陽指療傷續命?嗬,飲鴆止渴罷了。凡人終究是凡人,妄圖竊取天地偉力,又無力掌控,終將被法則反噬。*
這所謂的“病入膏肓”,不過是當年種下的因,結出了今日的果。對他而言,這再清晰不過。
半個時辰後。
李長生站在天龍寺巨大的山門前。
山門緊閉。門前是一片由青石板鋪就的開闊廣場。兩尊巨大的漢白玉石獅子立在台階兩側,威嚴肅穆。十二名武僧分列兩排,站在台階上方,身形魁梧,手持精鋼戒刀,呼吸綿長,顯然都是外家好手。
李長生邁步走向山門,月白色的長靴踩在青石板上,不發出半點聲音。
十二名武僧同時轉頭,目光如刀,鎖定在他身上。
最前方的一名武僧大步邁出,戒刀橫在身前,聲如洪鐘:“阿彌陀佛!皇家禁地,閒人免進。施主請回!”
李長生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下方,抬頭看著這名武僧。
一陣風從蒼山吹來,吹動他寬大的衣袖。
他輕輕一笑,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來見個故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名武僧的耳中。
“寺內冇有施主的故人!”武僧態度堅決,握刀的雙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凸起。
李長生臉上的笑意不變。
他抬起右手,那根隨手摺下的翠綠竹杖,杖尾在身前的青石階梯上,輕輕一點。
“咚。”
一聲輕響,彷彿不是點在石頭上,而是敲在了一麵無形的大鼓上。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波紋擴散開來,十二名武僧隻覺心頭猛地一跳,腳下堅實的青石板傳來一陣酥麻的震顫,手中沉重的戒刀竟也嗡嗡作響,險些脫手!
十二人臉色大變,駭然地看著台階下那個雲淡風輕的白衣人。
李長生收回竹杖,彷彿隻是撣了撣灰塵。
“他姓段。”